第156章 军令如山
随着战役的推进,李元虎渐渐声名鹊起「嘿,你们瞧见没?李校尉又端了赤焰军一伙人,听说就伤了三个兄弟!」
「真的假的?那帮人可都是硬茬子,王校尉上次跟他们干,折了快一半的兄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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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之中,兵士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战争是最为磨砺人的,李元虎那套「敌进我退,敌疲我打」的游击战术,在军中独树一帜,成了无数小兵的尊崇的对象。
能带着他们打胜仗的头儿,谁不拥护?
为了激励军队,凭藉着斐然的战功,李元虎被破格提拔为统领千人的都尉,魔下兵士扩充了十倍,连带着军备都换了新的。
王烈看着他那崭新的都尉铠甲,心里头五味杂陈,嫉妒有之,但更多的,却是服气。
经过上次的搭救,他对李元虎的一改前观,关系日渐亲近,时常切武艺。
午後难得闲时。
「你这厮,当初果然放水了。」
王烈被李元虎一拳选倒,牙咧嘴痛呼一声,将自己的大刀横刀一放,滚在地上躺尸装死。
李元虎的拳法,他这几日深有体会,那是真的拳拳到肉,偏偏又诡异无常,身法飘逸,声东击西,让人摸不着头脑,惊叹不已。
「你的刀法也很厉害。」李元虎道,他这并非是恭维,王烈确实有几把刷子,令人无法小。
「少来。」王烈只当李元虎在安慰自己,忽而一叹:「真不知道这战乱什麽时候结束。」
李元虎亦是沉默,这些日子看过太多血腥,甚至对人命都有些麻木。
他没有说话,而是拿出一张地形图卷轴,将山势记录下来。看着地图上那一段标红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那是一片被当地人称作「阎王愁」的狭窄谷地,两侧是高达数十丈的陡峭石壁,谷中怪石林立,道路崎岖,仅容三五骑并行。
「王兄。」
指着地图上的谷地,李元虎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说来听听!」王烈猛地停下脚步。
李元虎凑到他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王烈听得是眼皮直跳,他看着李元虎,一拍大腿。
「干了!他娘的,怕个鸟!」
「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就陪你这小子疯一把!」
又一场小规模的战役步入尾声。
大虞君不敌,王烈带着一支小型的溃败补给队仓皇逃窜。
「传我命令,全速追击,一个不留!」
「轰隆隆!」
赤焰军铁骑,如同一道红色的洪流,卷起漫天烟尘,朝着溃兵的方向猛追而去。
王烈回头看了一眼那滚滚而来的烟尘,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他一挥手,带着手下二十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那片看起来毫无生路的「阎王愁」。
赤焰铁骑追至谷口,看着那幽深狭窄的谷道,为首的将领眉头微皱,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可一想到那近在尺的「军功」,那丝犹豫瞬间便被贪婪所取代。
「追!」
他厉声喝道,「他们已是瓮中之鳖,还能飞了不成!?」
八百铁骑,鱼贯而入。
可他们刚一踏入谷中,便感觉到了不对劲,
谷内的道路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崎岖难行,两侧的石壁上传来阵阵诡异的风声,让下的战马都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情况不对!」一名副将凑上前来,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那将领心中也有些发毛,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
「怕什麽!继续追!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插上翅膀—」
他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从两侧的山壁之上,竟滚落下来数十块巨石!
巨石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地砸进了赤焰铁骑的队列之中。
「喻」
一道青色的波纹荡起,就见赤焰将领手中点燃数张符篆,将所有人全都罩住。
巨石滚在罩子上,被硬生生的阻挡下坠的趋势。
赤焰将领大松一口气,若非有这样的符篆保命,他也不敢轻易步入山谷涉险。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躲过一劫,几道惊天的爆雷声,在耳旁轰然炸响,巨石炸开,符篆快速燃尽,青色光罩「咔察」出无数裂痕。
「轰隆!」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数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炸成了肉泥。
整个队列瞬间大乱,战马受惊,阵阵悲鸣,在狭窄的谷道里疯狂地冲撞。
「稳住!都给老子稳住!」那将领惊怒交加。
「放箭!」
眼见赤焰铁骑阵型大乱,李元虎站在两侧的高地,一声令下,漫天箭雨,铺天盖地的倾泻而下!
那些赤焰铁骑虽然身披重甲,但战马却成了活靶子。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冲!」
眼见时机成熟,李元虎不再隐藏,如猛虎居高临下猛然杀出!
顷刻间,喊杀声震天,他身先士卒,第一个冲入敌阵,刀光过处,人头滚滚。
那赤焰军将领看得是肝胆俱裂,如今想到穷寇莫追,却想逃不能逃,想走走不了.
「降——·我降了!」
最终,他丢下手中的长枪,翻身下马。
战斗结束。
李元虎仅以伤亡十馀人的微小代价,全歼了这支八百人的赤焰铁骑,缴获的铠甲丶兵刃丶战马,堆积如山。
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赢了!我们赢了!」
「哈哈哈!跟着李校尉,就是痛快!」
兵士们欢呼雀跃,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唯有李元虎站在尸横遍野的谷道中,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年轻面孔,默默地走上前,将一名战死的兵士那圆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兄弟,安心走吧。」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与沙哑,「你们的家人,我会照顾好。」
乱石岗之战,李元虎一战成名。
可这份荣光,却也为他招来了意想不到的麻烦。
主位之上,顶头上司赵阔将军,眉头紧锁。
赵阔年近五十,出身将门,一张国字脸不怒自威,常年养尊处优让他身形有些微微发福,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依旧锐利。
他打仗,向来讲究一个「稳」字,战法保守,总喜欢以绝对的兵力优势碾压过去,而非李元虎那般兵贵诡道。
这李姓年轻人的异军突起,就像是眼中钉刺。
「都说说吧。」
赵阔的声音,如同两块铁石在摩擦,冰冷生硬,「一个小小的校尉,吃掉对面八百精锐铁骑。
而你们,手握数千大军,却在这乱石岗损兵折将,寸步难行。本将军倒是想听听,这究竟是为何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那股实质般的压力,让几名将领的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谁都知道,赵将军这是在发难。
赵阔的战法,向来是稳扎稳打,以堂堂正正之师,行碾压之势。
他最是瞧不上那些所谓的「奇谋诡计」,认为那是投机取巧,非大将所为。
可现在,这个被他视作「投机取巧」的年轻人,却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这让他如何能不恼怒?
「将军息怒!」
一名将领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末将以为,李校尉此番能取胜,乃是天时地利,侥幸而已。那赤焰铁骑轻敌冒进,误入险地,这才被他抓住了机会。此等战法,可一而不可再,终究非王道正途。」
「是啊将军!」另一人也连忙附和,「我军当以稳为主,步步为营,方是万全之策!」
「够了!」
赵阔冷喝一声,打断了他们的辩解。
他心中烦躁,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传令下去,让那个李元虎,来见我。」他淡淡地说道。
王烈找到李元虎时,他正在伤兵营里,为一名受伤的兵士换药。
「元虎!」王烈快步上前,脸上满是焦急。
「怎麽了?看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李元虎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依旧沉稳。
「赵将军要见你!」王烈压低了声音,「我刚才从中军大帐那边过来,听几个兄弟说,将军的脸色难看得很,点名道姓地要见你。元虎,你可千万要小心,那赵阔是出了名的刚自用,最是见不得别人比他强!」
他将赵阔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担忧,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李元虎听完,只是将绷带打好最後一个结,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多谢。」他看着王烈,认真地说道。
这一声「多谢」,让王烈心中一暖。
「你——多加小心。」王烈最终也只能说出这麽一句。
李元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这一趟,怕是不好过。
来到帐前,亲兵通报之後,李元虎整理了一下衣甲,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迈步而入。
「末将李元虎,参见将军!」个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赵阔没有让他起身,只是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气,仿佛没看到他一般。
大帐之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啪」声。
良久,赵阔才将淡淡地开口:「你就是李元虎?
「是。」
「抬起头来。」
李元虎缓缓抬起头,不卑不亢。
「不错,是块好料子。」
赵阔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听说你这次,立了大功?」
「不敢当,」李元虎沉声道,「皆是将士用命,末将不过是侥幸。」
「侥幸?」
赵阔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这世上,可没有那麽多的侥幸。你年少有为,智勇双全,是难得一见的将才。本将军魔下,正缺你这样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末将不敢当。」李元虎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的模样。
三叔的叮瞩,言犹在耳,这番夸赞,未必是赵阔的真心话。
「不必谦虚。」赵阔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看重的笑容,「能者多劳嘛。如今战事胶着,本将军正有一项万分重要的任务,思来想去,非你莫属。」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被标记为「危险」的区域,
「赤焰军主力虽退,但其後方的补给线与斥候营地,对我军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本将军命你,率领本部人马,深入敌後,查明他们的兵力部署与粮草囤积之地。此事关系到我军下一步的战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这无异於让李元虎去深入敌後侦查,九死一生!
「怎麽?」赵阔见李元虎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李校尉可是觉得,此任务太过艰巨?」
「末将领命!」
李元虎不再犹豫,抱拳应下。现在的任何辩解与迟疑,都会成为对方攻计的把柄。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官大一级压死人。
但也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说法,反正李元虎先答应下来,真要是任务危险—解决不了任务,那就想办法解决发布任务的人!
「很好。」
赵阔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待你完成侦查任务,回营之後,还有一桩更要紧的差事等着你。我军即将对黑风口发动总攻,你就负责断後,为我大军主力撤离,争取时间。」
断後!
以千人之力,抵挡敌军主力的追击?!
李元虎心中冷笑,再次抱拳,声音沉稳而有力:「末将,遵命!」
当他走出中军大帐,王烈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他一把拉住李元虎,那张向来粗犷的脸上,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元虎!你疯了不成!?那老匹夫分明是想借刀杀人!侦查敌後,殿後掩护,这两件都是十死无生的差事,你怎麽能答应!」王烈低声咆哮。
「王兄,慎言。」李元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军令如山。」
「军令个屁!」王烈气得一脚端在旁边的石墩上,「他这是公报私仇,嫉贤妒能!我这就去找他理论!我倒要问问他,如此排挤打压有功之臣,他安的是什麽心!」
「别去。」
李元虎拉住了他,摇了摇头,「你现在去找他,除了让他抓住把柄,将你我二人一并处置,还能有什麽用?放心吧,王兄,他想让我死,可没那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