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阵灵
灵山洞府,四季如春。
李平灿盘膝坐在桑灵树下,周身灵气氮盒,薄雾笼罩。
自从上次借着青蛟之力侥幸突破,他的修为便稳稳地停在了炼气六层初期。
这半年来,他一边巩固境界,一边按部就班的修行,若非突如其来的战乱,日子还算悠闲。
「呼—————」
伴随着一口悠长的吐纳,他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丹田气海中那又壮大了一丝的法力,脸上却不见多少喜悦,反而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是太慢了。」
如今的修行速度,若是让外面的散修知道了,怕是得羡慕得当场道心破碎。可在李平灿看来,
却如同龟爬。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壮汉,面前摆着的却是一碗清可见底的米汤。
喝着是解渴,但不管用啊!
自从修为踏入炼气中期,他对灵气的「胃口」,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增长。
「喉—」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叹息,李平灿看着手中那空空如也的丹药瓶,只觉得一阵肉疼。
「这修仙,怎麽跟烧钱似的?」
寻常的灵气丹药入腹,就如同泥牛入海,虽也能带来些许法力的增长,但想要冲击那炼气後期的瓶颈,无异於杯水车薪。
他的胃口,被养得越来越刁钻了。
「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
李平灿站起身,在洞府里步,心中盘算着新的「生财之道」。
「要不去把青蛟的龙皮口袋『借」来用用?不行不行,那家伙现在也是个穷光蛋,上次的收获全拿去巩固修为了。」
「或者再去散修集市逛逛?」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偶尔捡个漏还行,指望它来供应修行,根本不现实。
正胡思乱想着,目光无意中警到了洞府角落里的石头。
石头通体黑,表面布满了天然的坑洼,看起来与寻常的山石别无二致。
可当李平灿下意识地用【侦测术法】扫过时,却「」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在那普通的石壳之下,竟有一团拳头大小的,散发着微弱土黄色光晕的能量核心。
「这是—小石精?」
李平灿心中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这石头不过拳头大小,灵智未开,似乎是刚刚从地脉中诞生不久,懵懵懂懂,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警惕。
他伸出手,轻轻地在那石头上敲了敲。
「咚咚。」石头屹然不动。
李平灿尝试着用【梦境之语】,石精意念将自己缩得更紧了。
「嘿,还是个硬骨头。」
他乐了,立马加大法力的输出。
一股温和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枚石精牢牢地包裹住。
李平灿相当的耐心,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自己的善意。
「小家伙,别怕,我不是坏人。」
你看我这里,山清水秀,灵气充裕。
跟着我,我能帮你修炼,让你快快长大,将来变成一块比山还大的神石!
那石精起初还抗拒不已,但在李平灿这连哄带骗之下,只觉得一股无比舒服的暖流传遍全身,
那股警惕的意念终於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好奇与依赖的亲近。
它轻轻地晃了晃,最终「骨碌」一下,滚到了李平灿的掌心,用光滑的表面蹭了蹭他的手指。
「这就对了嘛。」
李平灿心满意足地将这块「顽石」收入囊中。
「这七灵阵的核心,用的是灵石,终究是死物,可若是用这石精作为阵灵」
他越想越是兴奋。
自然精怪乃是大地精华所锺,若是将其置於阵眼,以整个洞府的聚灵阵法来温养它,它便能不断成长,反过来又为大阵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
这是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
此事一试便知。
半个时辰後。
「果然有效!」
看着新布置的阵法,李平灿神情满意,一个有阵灵的阵法与没有阵灵的阵法,完全是两个概念。
等这小石头成了气候,七灵阵效果会更上一层楼。
做完这一切,李平灿的目光通过菌毯领域,悄然锁定了远在边境军营的侄儿。
李元虎早已褪去了青涩,一身玄黑色的轻甲将他衬托得英武不凡。他正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点将台上,对着底下百名兵士,讲解着阵型合击的要领。
「都听清楚了!长矛手在前,盾兵护卫两翼,弓箭手在後!敌人冲锋,不是让你们去硬顶,侧翼穿插,断其後路,懂不懂!?」
他一边骂,一边亲自下场演示,一招一式,沉稳而又不失灵巧。
那些原本惶恐的兵土,被他这股子悍勇之气所染,一个个操练得格外卖力。
这小子,总算是长大了。
李平灿收回了心神,心中那最後一丝前去战场的念头,也彻底消散。
他之所以这次没有选择亲赴前线,并非是畏惧。以他如今的实力,纵横沙场,并非难事。
但雏鹰羽翼丰满,终究要独自飞向苍穹,搏击风雨。
李元虎便是如此,他已经为侄儿铺好了路,给了他能给的一切一一神功丶利器丶兵法丶丹药。
剩下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
更何况,如今的战场,不是当初兽潮那般简单。
王朝战争,仙人频出,那已经不是他可以随意「浑水摸鱼」的池塘了。
他从各种渠道听闻,大虞王朝与大乾王朝都在边境投入了真正的精锐,其中不乏炼气後期的仙师,甚至连筑基期的修土,都偶有传闻出现,
强者如云,神念交织的战场上,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一旦他的秘密被发现,为李家招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与其去那混乱的战场上,博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如留在家族,积蓄力量。』
乱石岗。
这里是大乾王朝交界线上最混乱,死亡率最高的地方。
数不清的鳞怪石如同巨兽的獠牙,将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为伏击与偷袭提供了绝佳的天然屏障。
自开战以来,李元虎与王烈便被一同派往此处,各自统领一都,负责清剿与大乾王朝渗透过来的小股「赤焰军」。
这几日血与火的洗礼,让李元虎真正明白了战争的残酷。
没有演武场上的点到为止,这里只有最直接的生死搏杀。上一刻还在跟你插科打浑的同袍,下一刻可能就成了一具冰冷的户体。
王烈如同下山的猛虎,打起仗来,讲究的是一个「勇」字当头,大开大合,猛冲猛打。
「都给老子冲!斩下敌将首级者,赏银十两!」
他一马当先,刀芒过处,血肉横飞,端的是威风凛凛。
他的战法效率极高,短短数日,便斩获颇丰,在军中小有名气,这也让他愈发地看不上李元虎那「畏首畏尾」的打法。
「哼,什麽李家麒麟儿,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的软脚虾!
王烈一刀将一名赤焰军劈成两半,看着不远处正指挥着手下兵士,利用地形节节推进的李元虎,眼中满是不屑,『真正的战斗,靠的是一往无前的勇气,躲在後面算什麽英雄好汉?」
与王烈的奔放不同,李元虎则像个经验老道的老猎人。
他牢记着三叔的教诲,从不与敌人硬碰硬,
「二队从左翼伴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三队,去把那块石头给我推下去,断了他们的後路!
其他人,结阵,弓箭手准备!」
他用着三叔教的各种手势,指挥着手下的百人队。
他的兵士,大多是云水县徵召来的农夫,不如王烈手下那般悍勇,却胜在听话谨慎。在李元虎的指挥下,他们总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校尉大人真是神了!上次咱们就是这麽干的,一个兄弟都没伤,就端了对面!」
「跟着李校尉,俺觉得俺能活着回家见俺娘!」
兵士们对李元虎是心服口服,言听计从。
这日,斥候传来消息,前方三里处的一线天峡谷,发现一股约有三十馀人的赤焰军小队踪迹。
「三十人?哈哈哈!正好够我塞牙缝的!」
王烈闻言,眼中放光,这可是送上门的功劳!
他不等军令,当即点了百名精锐,便要前去「吃肉」。
「王校尉,且慢!」
李元虎连忙上前劝阻,「一线天那种地形,易守难攻,恐防有诈!」
「有诈?」王烈警了他一眼,笑道,「李校尉,你是不是打仗打怕了?区区三十个,难不成还能翻了天?你若是不敢去,便在此地等着,看我如何提着他们的人头回来!」
说罢,他不再理会李元虎,带着手下,叫着便冲了出去。
李元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所有人,原地休整,提高警惕!」他对着自己的手下沉声下令,「派两个机灵点的,跟上去看看,若有不对,立刻回报!」
果不其然,半灶香後。
「不好了!校尉大人!王校尉他们——中埋伏了!」
一线天峡谷,此刻已然化作了一片修罗场。
狭窄的谷道两侧,竟埋伏了近百名赤焰军弓箭手,箭矢如蝗,将王烈等人死死地压制在谷底。
而谷口,更是被数名手持巨盾的重甲兵堵得严严实实,
「他娘的!中计了!」
王烈挥舞着大刀,将几支射向他面门的冷箭磕飞,手臂却被震得阵阵发麻。
他浑身浴血,身上早已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身边能站着的兄弟,也已不足五十人。
「兄弟们!跟老子冲出去!」
王烈双目赤红,状若疯虎,再这麽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提着刀,便要带头冲锋。
可就在此时,一阵诡异的笛声,忽然从峡谷上方响起。
紧接着,数头身形矫健的黑鳞妖狼,竟从两侧的峭壁之上一跃而下,加入了战局!
「是—是凶兽!」
「他们竟然还有驯兽师!」
王烈手下的兵士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面对这些刀枪难入,凶悍无比的妖兽,他们的勇气,瞬间便被恐惧所吞噬。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王烈彻底淹没。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难道我王烈,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不甘,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未竟的武道之路,还有娇妻美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轰隆!」
只见峡谷入口处,那几名重甲兵布下的盾阵,竟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浓烈的硝烟与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赤焰军的阵脚,瞬间大乱。
「是援兵!是援兵来了!」王烈手下的残兵败将爆发欢呼。
王烈也是精神一振,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从那翻涌的烟尘中冲出!
来人正是李元虎!
他没有像王烈那样直冲敌阵,而是借着爆炸的掩护,身形如同灵猿,在崎岖的谷壁上几个纵跃,竟直接绕到了那群弓箭手的侧翼!
「杀!」
他如猛虎下山,一头扎进了那群还没反应过来的弓箭手阵中。
一时间,惨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平日里只会躲在暗处放冷箭的弓箭手,哪里是後天高手的对手?
被李元虎这麽一冲,瞬间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峡谷上方,那名吹奏着笛子的赤焰军驯兽师见状,脸色一变,立刻指挥着那几头妖狼,调转方向,朝着李元虎围杀而去。
「来得好!」
李元虎不惊反喜,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只见他不闪不避,任由那几头妖狼将他包围,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数个黑色的铁疙瘩,朝着四周奋力一扔!
霹雳子!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
那几头不可一世的妖狼,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直接掀翻在地,炸得是皮开肉绽,哀豪不止。
李元虎趁此机会,一刀一个,随後脚下发力,身形如电,瞬间便冲到了王烈的身边,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
「还能走吗?」
王烈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沾着硝烟和血污的脸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见他呆住,李元虎也不再废话,架起他的胳膊,对着身後自己那早已结好阵势的兵士们大喝一声:「结阵!撤!」
盾兵在外,长矛在内,一行人护着伤员,交替掩护,并然有序地退出了这片峡谷。
临时搭建的营帐内,篝火啪作响。
王烈赤着上身,任由李元虎用那不知名的药膏,为他处理着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清凉的感觉传来,疼痛竟减缓了不少。
他看着李元虎那专注的侧脸,心中的滋味,五味杂陈。
羞愧丶感激丶震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就仿佛沸腾的汤药,散发着苦苦的涩味。
他王烈,欠了这小子一条命。
若非是他,自己今日,恐怕早已成了那些妖狼的腹中之食。
「你你为何要救我?」
许久,王烈才从牙缝里挤出这麽一句话,声音沙哑,
「我们是袍泽。」
李元虎头也不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这四个字,却像一记重锤,重重敲打。
勇猛,不是鲁莽。
沉稳,不是怯懦。
真正的强大,是能在最危险的时刻,保持冷静的头脑。
「谢了。」
王烈低声说道,再无半分先前的倔傲。
李元虎包扎好最後一处伤口,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打仗,还长着呢,我军还要你这样的高手这才行。」
说罢,他便转身走出了营帐。
王烈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这笔恩情,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