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养儿千日!
晏北是漠北的霸王,从小到大没怵过谁。日常拿鼻孔瞧人也是常事。
但月棠这声顺溜的「靖阳王殿下」,让他自觉腰骨软塌,气息较之平常也压下了七分,只余面上还算平稳:「你来了?」
月棠点点头,跨门步入。
高安连忙走出来,看一眼门下侧目的侍卫,手掌一挥,一起拢手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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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棠立在屋中,先望了一圈四壁,然後转过身来,看向晏北:「怎不见令郎?」
晏北暗里涌上一阵心酸。
纵观前後,二人相识到成亲,又从回去後发现她怀孕,再到她离开,加起来也有五六个月。
那些时日,她娇蛮顽皮,时常故意凑近他耳边唤他「阿七」,招他羞恼。
当回去後发现她已怀孕,他便学着姐夫们对待姐姐孕中的样子,为她操心饭食,给她捶腰捏肩。
诚然活儿做得粗糙,但也是滴水成河的岁月日常。
阿篱出生後,她负责喂食,他负责带娃,也会相互讨论如何能让孩子吃得饱,睡得好。
阿篱满月後,俩人还一起给他打了个金锁。
彼时,一家三口与世间这万千美满家庭何异?
不想如今,她日日不离口的「阿七」变成了「靖阳王殿下」,二人间已划开万千丈远的距离。
他上前:「没有什麽令郎,那是阿篱,是咱俩的长子!我这就让高安把他带过来。」
他想,他有多爱阿篱,她便也是一样。
经历十月怀胎,一脚踏入鬼门关里的分娩,必然还要更心疼孩子些。
那纸烧在张少德面前的祭文,又不知她背地里准备了多久。
纵然大人间有再多误会,总归不能阻挠她安下这颗心,也不能让阿篱还去眼巴巴地羡慕小夥伴们的阿娘。
月棠听闻他的回答,心中立时翻江倒海。
她咽咽喉头,最终只对着立在门口朝外下令的他问出来一句话:「阿篱怎会在你手上?」
晏北扶着门框待要闭门,闻言半晌才得转身:「我若说出来,恐怕你也不会信。」
月棠垂眸,泼水将案上一炉香熄灭:「且说说。」
……
阿篱就在菊山旁玩沙子。几个官眷带着孩子从旁陪伴他。大家都小心翼翼,处处哄着。
高安到来,朝众眷拱拱手,待众人退下,便弯腰来牵不亦乐乎给小鸭子筑窝的阿篱。
阿篱不肯走:「小鸭子有了家,就可以放心长大了。长大了,就可以下水帮阿篱找阿娘。」
高安沉默,然後蹲下来,柔声道:「小鸭子已经帮阿篱找到娘亲了,阿篱这就去见阿娘,可好?」
……
「……就是这样。」
晏北说完了来龙脉,看向月棠。
「我跟杜家,从未曾有什麽勾结。他们所做的事情,也是何家这边事发之後,我才察觉到的。如今我就跟你一样,也在找他们的证据。」
月棠立在案旁,望着那炉冷却的香灰,却如石雕般没动。
晏北等候片刻,上前两步,壮着胆子伸手去触碰她的胳膊。
月棠却出手如电,嗖一下扼住了他手腕!
晏北不曾防备她,一介武夫,竟也让她这纤纤素手攥得发疼。
「你说你是在离我出事之地十里之遥捡到阿篱,还遇到一双奴仆,和一架马车?」
月棠转身,面色凉如淡月。
「是。至少是十里路,而且,周围再没有别的人。不然我也不会认定是两起事件。」
晏北面上平静,目光捕捉到她袍袖底下闪现出来的一小截刀柄,心底下却掀起了骇浪。
她有这麽好的武功,明明对自己抱有怀疑,方才却没有一进来就掏刀子捅穿自己,还愿意听他絮叨,可见至少没把他当何建忠张少德之流。
但她一派冷静,眼里心里一点过往的旖旎都没有,明摆着早就把他当成了过去。
如今自己除了是敌党,充其量还有个身份就是阿篱的生父。
晏北心里泛苦。
他看向门外,不明白高安动作怎麽这麽慢?
养子千日,用子一时,也该是阿篱出来力挽狂澜的时候了。
月棠心思全在他的话上。
她凝眸望着面前的男人,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眼神变化。
很明显,他说的这些跟她当夜所经历的不一样。
所有随从都跟在她身旁,而且,所有人也是她亲眼看着被杀死的。
哪还会有人落在後头?
关键是,那挨了刀的婆子还指着河里误导他。
是他在说谎,还是背後另有蹊跷?
门外这时传来脚步声。
略顿之时,便有奶音响起来:「阿娘!」
月棠身形大震,猛地松开晏北回头,只见门槛下,穿着紫袍的小小孩子,正揣着一只草编的小鸭子,目光闪耀地看着自己。
高安站在他的身後,原本守在门外的兰琴也来了,攥着双手,目含泪水。
月棠浑身血液僵凝,涩哑出声:「你,唤我什麽?」
阿篱对着手里的小鸭子亲了亲:「妮妮好棒,真的把阿篱的娘亲找回来了。」
说完他迈着小步伐跑上前,来到月棠面前停下,张开手臂,轻轻抱住她的双腿,然後小心翼翼把脸贴上去,闭上了双眼:「阿娘,阿娘,我是阿篱呀!」
月棠一身筋骨融化成水,她软下两膝跪在地下,抓着孩子的双臂细细地看他。
孩子颜面如玉,眼神如泉水般澄净,星光之中又浮现着温热的期待和怯怯的激动。
月棠看一眼门下的高安,高安垂下头来。
三岁多的孩子,哪懂这些?自然是大人教的。
但这一声又一声的「阿娘」,已然把月棠灵魂击碎!
她颤手扶着孩子两臂,随後便伸手来撩他的衣衫!
襁褓中的孩子遭到刀砍的那一幕,早就变成她心上的烙刻。
她亲眼看到了那被血染红的襁褓!
她要验证。
倘若晏北敢借阿篱的名义来骗她,那当下这间屋子,她定然会豁出去使它成为他靖阳王的坟场!
衣衫撩开。
细瘦的小身板上,一道清晰的丶半尺长的刀疤自他左肩一直延伸到肋骨处。
「……阿篱!」
月棠张了张嘴,五指无法自控地抚上了这道伤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