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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朱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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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吃过血馒头的人
    第4章 吃过血馒头的人

    月棠从偏院出来,迎面正好遇到乳娘和丫鬟带着何旭的长子。

    孩子被乳娘抱在怀里。长得白白胖胖,身上还穿着上好的绸缎。

    他在哭,面向月棠的时候,月棠呲着牙齿,朝他比了个两指挖眼的手势。

    他立刻哭得更大声,引得乳娘连声哄慰。

    月棠笑起来。

    何建忠原是个千户,属於放在京畿地界里都不入流的人物。

    可是经过密林中的那一夜後,他就一跃成为了武德将军。

    随後何家所有人啃着血馒头,开始荣享富贵,就连两岁的稚儿,也裹上了锦衣,奴仆成群。

    而那个什麽都没做过的三个多月的孩子,却死在了何家人剑下,又落入了饿狼腹中。

    月棠掠了掠头发,走到院角扒拉小炉子里的火。

    火苗映亮了角落。

    天快亮了。

    隔壁院里飞来何建忠的咆哮:「事实摆在眼前,是报官还是私了,看在你我共事多年的份上,我让你选!

    「总而言之我只有一句话,她必须死!

    「她必须为旭儿偿命!」

    张家人已经来了。

    人命关天。死的是何家的长子,自己的亲女婿,他们躲不掉。

    来的路上张家人已经听说了来龙去脉,早就已经心虚:「中间恐怕还有误会,你把她传过来我问问……」

    何建忠不依。

    张少德愈发低声下气:「人死不能复生,便是杀了她,又能如何?

    「她已为何家生下长孙,你忍心让孩子死了爹又死娘吗?

    「你放她去庄子上也好,去寺庙里修行也好,我都认,行不行?」

    何建忠拍桌:「没了爹娘还有祖父母!我就要让她死!」

    月棠把新的药材倒入药罐,装上水,架上火炉。

    水滴掉进火中发出嗞地一声时,管家一个箭步冲进庑廊,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了隔壁院里。

    「老爷!大少奶奶,她,她自尽了!」

    架上了罐子的火光黯了些许,但随着加入的柴禾,它又愈加亮堂起来!

    「什麽?!」

    张夫人率先从隔壁冲出。

    紧跟着是张少德父子,何建忠与老二何晖。

    所有人都朝着长房奔去。

    天微亮了,天际露出了绯色的朝霞。

    「又出什麽事了?!」

    何夫人被惊醒了,隔着窗户发问。

    月棠走到门口:「似乎是大少奶奶如何了,可需要奴家过去瞧瞧?」

    「快去!」

    遭此大难,何夫人哪里还顾得上挑人使唤?

    月棠到了长房。

    开了锁的屋里,四面窗户紧闭。张氏怒眼圆睁倒在桌角之下的血泊中,太阳穴上一个斗大的血窟窿,还在潺潺渗血!

    张夫人早就昏倒在女儿尸体上了。

    张少德揪住何建忠的衣襟:「姓何的,你赔我女儿!是你们何家逼死了我女儿!」

    何建忠牙齿被打落,含着一口血问管家们:「你们干什麽吃的?为何让她死了?!」

    他是要张氏偿命不错,可在和张家协商好之前她就送了命,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之所以非要等到张家来人才处决张氏,就是防着张家无理取闹。

    谁知道怕什麽来什麽,张氏先前还哭着喊着不是她下的毒,转头她就自杀了!张家怎麽会不疯?何建忠也疯!

    这时何建忠脸上又挨了张少德一拳,不由怒吼:「这是她畏罪自杀!她就是知道躲不过了,所以才寻死!」

    「还敢胡言乱语,那我先打死你这个老混帐!」

    张少德第二拳又打过来了。

    张氏的哥哥也气愤不已,把他母亲交给了下人,随後也抡起拳头砸向了何建忠!

    何晖焉能袖手旁观?

    他冲上去劝架,可谁听他的?先是左脸挨了张氏哥哥一拳,後又遭了张少德一脚。

    他气不过,扬手还击!

    张氏还躺在血泊里,两家人便已拳打脚踢,交战在一处!

    月棠扭头回了上房,把所见所闻细细转述了。

    何夫人又惊又气:「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张家欺人太甚!」

    月棠道:「张家倒打一耙,可需要打发人去告官?」

    「……快去!赶紧去告官!不能由着他们耍横!」

    丫鬟不敢不遵,麻溜去了。

    何夫人又伏在榻上大哭:「那毒妇杀了我儿,她还有脸自尽?张家怎麽还有脸问罪?!」

    月棠坐在榻沿,幽声道:「太太稳住。奴家听说老爷这几年官运亨通,走了大运,因此何府蒸蒸日上,若此时您再有个三长两短,这偌大的家业可不便宜了他人?」

    何夫人听到这里,也不得不强打了两分精神。

    何府走了大运,而这大运也是有赖她。

    那年她拿出嫁妆钱抢到了两根绝佳老山参给侯府孙少爷救急,後来广陵侯便在下达劫杀永嘉郡主的密令时想到了任用何建忠。

    而何建忠拿下了那个差事,後来成功杀了永嘉郡主,凭着这个功劳,从一个千总跃升至五品将军。

    能够让永嘉郡主死在何家手上,让何家兴旺起来,那都是她带来的福气!

    若自己撒手归天,何建忠肯定不会为她守鳏吗!

    他才四十出头,再娶个填房,到时她可不就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

    想到这些何夫人支起了身子,深深望着月棠:「看不出来,你倒是个明白人。」

    月棠叹息:「我得夫人信任,自当处处替夫人着想。

    「只是夫人染病已经有些日子,好容易好转,又出了这桩事,也不知是否冲得了哪方神灵?

    「我听说那些被得罪过的鬼神,或者冤灵,会趁人身虚体亏之时极尽一切手段进行报复。

    「太太厚待於我,明日,我定要再去相国寺为太太上柱香。」

    「……冤灵?」

    刚刚才缓和的何夫人,浑身又紧绷起来。

    好端端的,哪来的冤灵?

    难道就是永嘉郡主吗?!

    那位与当今皇帝同日诞生,蒙先帝和皇后无比宠爱的郡主,也与皇帝一道被高僧预言胎中带煞。

    为避凶谶,皇帝少时去了江陵府国舅家,而她六岁起就搬离王府生活在京外,此後除了宗室有召,再不曾在京城露面,就连成亲都是在京郊低调举行。

    她与赘婿生下的那个孩子既是他们的长子,也是被先帝首肯为端王府未来的继承人!

    可如此金尊玉贵的母子双双枉死在何家人手上,如果要说冤灵,只能是他们了不是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