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来讨债的
何夫人渐渐睡沉。
月棠把位置让给了丫鬟,走出上房,看向漆黑如墨的天空,然後沿着无人长廊漫步到小花园。
华临来到她身後,递了一颗药丸给她:「今日这头剂药,火候可还行?」
月棠捻开蜡丸,把药嚼了,看向不远处的长房:「还差一炉火。」
华临点点头。垂了首,退走了。
天上没有月亮,还是一片漆黑。
像所有潜伏着杀机的月黑风高夜。
月棠抬手摸了摸耳後发际下的疤痕,撩开花枝,走入花园。
……
长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张氏被搓磨得精疲力尽,嘶吼的嗓子发哑之後,她就瘫在了角落里。
她心里惊,因为无法想像何旭真的死了,真的在她眼皮底下就那麽死了!
她虽然吃醋,虽然恨他的浪荡,但也没想过让他去死!
他死了自己就成了寡妇呀!
她心里又怕,现在不但他死了,自己也成了凶手!
何家要杀她偿命!
她该怎麽办?
张氏只是小门小户,从前她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好容易三年前水涨船高,她当起了少奶奶,执起了中馈,万千家财从她手中过,享起了从来没有过的福!
可才仅仅三年,她就要被当成杀人凶手偿命,她怎麽甘心?!
「放我出去!」
可门外早就没有了声音,在她关起来後下人们就退出院子了。
他们嫌她吵,他们竟敢嫌她吵!
「吱呀——」
後窗下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惊跳转身!
却只见原本扣好栓子窗户这时开了,一道身影轻飘飘跃进屋里,落定後冲她勾了勾唇。
张氏一骨碌爬起来!
「林氏?……是你这个贱人!」
月棠漫步走到屋中:「精神头还不错。」
「我要杀了你!」
张氏嗓子扯得变了形,抓起旁边一只花瓶砸过来。
何家冤枉她固然可恶,可这贱人更加可恶!
如果不是她,何旭就不会跟她吵架,如果不是吵架,何家人就不会以此为由给她安上杀人动机!
而如果不是她,何夫人也不会被挑拨得咬定自己就是凶手!
这个奸滑恶毒的狐狸精!
月棠伸手接住花瓶,同时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张氏被打懵!
月棠却又拍拍她的脸:「乖,不要吵。」
张氏陡然变脸。
月棠把手放下,然後拿出块牌子。
张氏看到牌子,神色又变了一变:「皇城司发放差事的令牌!……你怎麽会有?!」
如今掌管皇城司的是广陵侯!
月棠道:「三年前张何两家替广陵侯府立下那个大功的夜里,原本执掌皇城司的端王也死在了宫中,随後,皇城司使之位就由广陵侯接替。
「也因为如此,手掌大权的广陵侯府从没落贵族,又一跃回到了无人不尊的贵胄的位置。
「——我自然是侯府的人,才会有这块牌子。」
张氏有些失措。
她不觉看向了那道被离奇打开了的後窗,以窗户的高度,还有上锁的位置,的确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在怔愣的功夫,月棠又已走到她面前:「日前有人跟侯爷告密,说当年你父亲偷偷隐匿了永嘉郡主随身携带的一批首饰,後来他又给你当了嫁妆,侯爷让我们来何家查查是否属实。」
张氏瞬间回神:「没这回事!」
月棠扬唇:「那你爹立下大功後得到了足足三万两赏银,难道也一点没分给你?」
张氏掐着椅背:「那倒是有。但那笔银子是我爹光明正大给我的——」
月棠缓缓笑道:「他给了多少?」
「三千两!」
「还有呢?」
「没了!」
月棠逐渐把笑容收了。
收了笑容的她,像是地狱里盛开的一朵彼岸花。
张氏打了个寒颤。
月棠又走近她一步,距她不足一尺:「那包首饰里有个刻着字的金锁,是永嘉郡主和夫婿一同为刚满百日的稚儿准备的。
「那是他们俩共同为孩子准备的礼物。也是她对孩子的唯一念想。
「你的父亲,公公,还有你的丈夫,不但卑鄙无耻地暗算了她,还当着她的面,残杀了她的孩子,又把她对孩子的念想也夺走了。
「飘着血腥味的首饰,戴在身上好看吗?
「残杀了郡主那麽多家仆,随从,还把她逼得跳了崖,那些赏银花着心安吗?」
她一张脸逼到了张氏上方。
张氏仓惶後退:「你,你怎麽知道有这个金锁?!」
她不光知道三年前何张两家杀害了永嘉郡主,还知道这件事是广陵侯指使的!
那批首饰连广陵侯都不知道,而她却连首饰里有什麽样的金锁,以及它的来历细节全都知道!
月棠不说话,只是望着她笑。
张氏肝胆俱裂!
再次後退,撞到桌子倒在地下,他两手撑地还想爬起来,可月棠突然伸手,只一个错眼,微凉五指就扣死了她的脖颈!
月棠望着她轻笑:「不管拿什麽,但凡拿了,就死有馀辜!」
笑声落下,空着的右手抓住了张氏散落的发髻。
亦有百来斤重的张氏就这麽腾空而起,照着前方桌子飞了过去!
什麽都还来不及反应。
甚至来不及尖叫。
太阳穴正中桌角,血就已经从张氏的七窍争先恐後地冒出来!
「其实我不是来要答案的,」月棠再次拍拍她的脸,「我就是来讨债的。」
张氏睁圆双眼,一张嘴也张得老大,可惜都在半路偃旗息鼓,软软颓了下去。
人已经撞成了死尸,靠墙摆放的黄花梨桌子却还一动未动。
屋子外头依然安静,连风都是静止的,跟那个布满了埋伏的子夜。
月棠跨过地上潺潺尸血,缓步停在墙下的箱笼跟前。
她挨个打开盖子,伸手往里头摸索。
一只雕着双凤的楠木盒子,从迭放的衣裳底下被翻出来。
她轻抚了几下盒盖,盖子弹开,金灿灿的亮光抢先泄出来,两只躺在绸布上的精巧的赤金八宝福寿镯,正迎着屋里灯光发出了熠熠光芒。
她把镯子套在腕上,轻轻晃了两下。
一道黑影从半开的窗口跃入,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月棠,再看了看她腕上的手镯,他原地弹跳起来,轻轻击响了双掌:「属下就说您瘦了吧?您看这镯子,当初戴着可还嫌紧呢!」
正是因为嫌戴着紧,才会被顺手摘下来丢在马车里。
月棠把镯子摘下,循原路出了窗户:「收拾收拾。找到那把金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