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水窖遗址
空气短暂安静。
高加诺摸了摸下巴：「或者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留在这？」亡灵詹姆斯脱口而出，「这种地方有什麽可留的，一座废弃了几百年的水窖，连水都没有。」
达莉丝：「亡灵也不需要水和食物，你完全可以在这里生存。」
高加诺：「这里虽然没什麽东西，但好处是足够安全。而如果你更渴望资源或者机会，那就必须进入人类世界，承受随时可能被教会发现的风险。资源和安全，难免要放弃一个。」
亡灵詹姆斯一阵叹息：「唉，我本来不需要做这种选择的！辛达苟萨啊，让我一直长眠下去该多好！」
达莉丝：「事实上，你是我们精心挑选的自标。以你户体的情况，就算我们不进行干预，再过些年，你也几乎必然会变成亡灵一一而且结果可能无法预料。」
「如今在辛达苟萨的保佑下，你至少拥有比较完整的记忆以及和生前相同的人格。」她补充道，「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变成那种心智扭曲的亡灵吧？」
亡灵詹姆斯没说话。
直到过了一会，他又叹了口气：「好吧，我选择留在这里。至少在我重新拥有生前的施法能力之前，我只能待在这。」
然後他抬起头：「你们接下来准备离开吗？」
达莉丝和高加诺对视一眼，随即摇头：「不，我们准备再唤醒几个亡灵。」
「摩撒在上，这太不道德了！」亡灵詹姆斯下意识地说道。
高加诺说：「这样你也可以有一些同伴，不是吗？难道你打算一个人孤独地住在水窖里？」
亡灵詹姆斯转念一想，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一些同伴，在水窖遗址独居绝不是什麽好主意。
於是他说：「算了你们说得对，有些人注定要成为亡灵，主动转化至少可以得到一个更好的结果。」
「我来给你们带路。」他起身一招手。
随即高加诺一行便跟在詹姆斯身後，继续在水窖遗址内探索。
走在路上，高加诺问起：「对了，阿苏尔王国是第一个将摩撒教立为国教的国家对吗？」
「当然了，阿苏尔是最古老的摩撒国家，这是每个摩撒徒的常识！」亡灵詹姆斯说道，「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连这个问题都搞不清楚了吗？」
一想到自己的国家是最早皈依摩撒的国家，即使变成了亡灵，他也不禁挺起骄傲的胸膛。
高加诺沉吟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证据？比如某些几乎和阿苏尔王国一样古老的原始文献。」
「证据？」詹姆斯一惬，挠了挠又白又光滑的髅脑壳，「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不是历史学家。不过你们稍後可以问问皮尔斯一一如果他也可以被转化为亡灵的话。」
「皮尔斯是历史学家？」
「差不多吧，反正他懂的东西很多，还会不少冷门的魔法。」
亡灵詹姆斯的对带路显然有着错误的预期。按照设计，水窖的内部大约是一片连通的开阔空间。但由於战争和岁月的破坏，如今的水窖遗址内部被沙土和落石分割截断，实际走起来倒有点像个迷宫，而且这迷宫的结构显然成型於詹姆斯死後，因此他的带路其实作用不大，高加诺和达莉丝仍然走了不少回头路。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成功找到了皮尔斯。几经辗转，在达莉丝检查过数十具髅後，
詹姆斯从浅土中挖出一具半掩埋的髅。
「我敢打赌，这绝对是皮尔斯！」亡灵詹姆斯拎起这具髅，语气有些激动，「瞧瞧这对颇具收藏价值的大门牙，阿苏尔别无分号！」
他紧接着问道：「怎麽样，皮尔斯可以转化为亡灵吗？」
达莉丝上前一番施法鉴定，随即给出结论：「应该可以转化。」
然後她和高加诺再次摆好法阵石板和髅，倒上亡灵觉醒药水，念诵咒语。
不一会，皮尔斯也被成功转化为亡灵，从长眠中苏醒过来。
「为了摩撒，为了阿苏尔，为了沙克尔顿我，我怎麽变成了亡灵？！」和詹姆斯类似，发现自己变成亡灵後，皮尔斯的第一反应也是难以接受。甚至他的反应还要更强烈些，一阵哭天抢地。
好在詹姆斯一阵安慰：「夥计，至少你并不孤独。」
话虽然这麽说，但从他比刚才平静了许多的语气来看，他的真实想法或许是：至少我并不孤独。
在同伴的劝慰下，皮尔斯渐渐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至少不再哭天抢地了。
从情绪中稍稍恢复後，皮尔斯问道：「现在是什麽年代？」
「方弗罗历一千四百五十九年。」高加诺说道。
听到这个结果，皮尔斯沉默了一阵，随即突然向高加诺和达莉丝一伸手。
「什麽？」两人一愣。
「衣服。」皮尔斯说道，「主教诲我们不应该裸体。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至少应该给我一身衣服吧！」
达莉丝和高加诺都觉得这个说法有点怪怪的。但他们也没说什麽，从储物戒找到一身还算合身的衣服，递给了皮尔斯，也顺便给詹姆斯找了一身。
「皮尔斯，关於阿苏尔第一个皈依摩撒教这件事，历史学上有什麽证据吗？」递过去衣服的同时，高加诺问了句。
皮尔斯微微异：「你们这个时代已经找不到这件事的证据了吗？」
高加诺：「是啊。主要是因为古代阿苏尔王国的灭亡，太多的古代遗物随着阿苏尔王国的覆灭而遗失。因此尽管人们大多相信阿苏尔是第一个皈依摩撒的国家，但已经没人能拿出一手的证据坐实这点。」
皮尔斯意识到什麽：「古代阿苏尔———你的意思是，阿苏尔後来又复国了？」
「没错。」高加诺点点头，「现在的阿苏尔是一个伯国，据说伯爵是古代阿苏尔王室的支系後裔。」
听完这段身後的历史，皮尔斯一阵无言，许久之後才说道：「有证据，我的储物戒里就有证据。」
说了等於没说，这一路走来，高加诺一枚储物戒都没见过。
皮尔斯也注意到自己以及附近所有骷髅的储物戒都不知所踪，当下不禁问道：「我的储物戒被你们拿走了？」
高加诺：「我在这没有见过任何储物戒。」
詹姆斯：「可能是被以前来这里的冒险者拿走了。」
皮尔斯一阵捶胸顿足：「真是糟透了，我的收藏品全都放在储物戒里！」
半响，他叹了口气，念诵咒语，把自己变成了人类模样：「这样感觉好多了。詹姆斯，你不打算易容一下吗？」
「我的记忆里缺失了不少魔法知识，我可能需要重新学习。」詹姆斯说。
皮尔斯点了下头，没说什麽。
詹姆斯看向高加诺和达莉丝：「我们继续？」
「当然。」
高加诺一行继续搜寻合适的髅，然後进行转化。
一番忙碌後，他们成功唤醒了四个智慧亡灵。
这让高加诺的队伍规模变得有些庞大：一个人，一头熊，一只猫头鹰，以及五个亡灵「达莉丝，四个够不够？」
「还差一个。」达莉丝说，「再唤醒一个，我就能完美地完成辛达苟萨的神谕。」
詹姆斯伸手一指：「只能去那边看看了。」
皮尔斯则皱起眉头：「我怎麽感觉水窖里的人比当年少了一些。」
另一个亡灵也说道：「我也有这种感觉。在我残存的记忆里，我记得我是和两个人一起死的，但被唤醒之後，我没有看到他们的户体。」
「确实少了，我记得我死前周围有许多人，但现在，除了被落石压住的尸体之外，其他尸体都不见了。」
「冒险者应该不会拿尸体吧？」
毫无疑问，就算这里以前来过其他冒险者，冒险者通常也不会对户体有兴趣。
退一步说，假设冒险者是死灵法师或者其他黑魔法爱好者，需要收集户体，那他们也没道理只收集一部分，而对詹姆斯丶皮尔斯等人的户体视而不见。
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能被转化为智慧亡灵的都是优质的尸体。如果真是死灵法师来过，肯定会将詹姆斯丶皮尔斯等人的户体一并带走。
众人很快想到了一种最合理的可能。
「很有可能，那些丢失的尸体已经自发觉醒成了亡灵。」皮尔斯说道。
众人无不心头一凛。与仪式转化相比，亡灵自发觉醒的结果可就随机多了，很容易出现心智扭曲的情况。
亡灵之所以不被普通生物接纳，除了审美上的天然可怖，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心智扭曲。
心智扭曲的亡灵通常有看天生邪恶的人格，他们可能具备完善的智慧，但却绝没有情感与美德。
譬如人性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一同情，人类在它的基础上建立了许多道德原则，进而支撑起即使在陌生人之间也能部分存在的信任。
但心智扭曲的亡灵不会有怜悯之心，他们只适用丛林法则，自然无法与正常生物和谐相处。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可能遭遇战斗？」有个亡灵看向达莉丝，胆怯地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不是说过，只需要唤醒一个亡灵就能完成神谕吗？」
达莉丝：「但那只是最底限的完成。」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道：「而且你们既然决定留在这里，早晚都会与那些自发觉醒的亡灵相遇。如果他们是敌人，现在我们至少可以和你们并肩作战。」
「好吧，摩撒保佑—」
「应该是『辛达苟萨保佑」，我们现在都是辛达苟萨的子民。」
众人打起精神，朝着水窖遗址仍未被探索过的区域前进。
过了一会。
「咕咕。」猫头鹰小咕发出一阵警惕的声音。
众人纷纷止步。
「咕咕！」
小咕的声音里有更明显的警惕意味。
考虑到它拥有全队最强的视觉，高加诺当即使用动物交谈询问：「小咕，你看到什麽了吗？」
小咕盯着前方：「一座大房屋，还有骷髅，很多骷髅！」
大房屋？水窖遗址里怎麽会有房屋？
高加诺不由感到异，当即使出鹰眼术看去。
在鹰眼术的加持下，他总算看见了小咕所说的大房屋一一确实是一栋不小的建筑，至少比寻常民居要大得多。
不过就算使出鹰眼术，他的视力大概仍然不如小咕，房屋固然可以看到，但所谓的「很多骷髅」却无法看清，视野尽头只有一些隐约起伏的身影。
就在这时，小咕又说道：「有两个髅朝这边过来了。」
高加诺：「他们发现我们了？」
「应该没有。」小咕说道。
高加诺想了想，当即转身一指，对众人说道：「前面有两个亡灵朝这边过来了，不过应该没发现我们。我们先後退，躲到那块巨石附近。」
众人当即跑到他所指的巨石附近。
不过紧接看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小黑的体型太大了。
以致於它根本无法在巨石後隐藏。
眼看那个亡灵越来越近，别无他法之下，达莉丝只能用幻术把小黑变成了一块巨石。
幻术的伪装效果当然不佳。
因此高加诺用动物交谈反覆叮嘱道：「小黑，别乱动，也别发出声音。」
黑熊趴在地上。
两个亡灵继续向此处走来。
众人渐渐都看清他们的样子。
很明显，这两个亡灵一个是智慧亡灵，一个是无智亡灵，前者时不时要向後者发出指挥，而後者即便在指挥之下也呈现出几分笨拙。
这和他们的打扮也有关系。
智慧亡灵只拿着一把长剑，别无他物。
无智亡灵则拎着一把战锤，身上还穿着一副铠甲。
铠甲锈迹斑斑，而且明显宽大得有些不合身，走路时叮当作响，平添了几分笨重感。
走在路上，手持长剑的智慧亡灵絮叨地说着：「命运真是奇妙，生前你总是说我笨，
现在呢？」
他用剑身一拍无智亡灵：「告诉我，现在是谁更笨？」
「是我。」无智亡灵笨重的步伐顿了顿，发出僵硬的声音。
「这就对了！」智慧亡灵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