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车开了大概半小时,沈南昏昏沉沉从后座醒来,睁着惺忪的眼向车窗外看了一眼,这一片小区连着小区,因为已经过了十二点,没多少灯亮着,静悄悄的。`7*k′a¢n-s¨h!u*w,u+.!c¢o.m¨
廖西闻已经下了车,“咣”一声关上车门,转过身,双手插着兜等他。
“海淀这边房子大多就是比较破,凑合住住吧,离北电挺近的。”
沈南车坐得头有些晕乎,下车后换了点新鲜空气才算好些,看了看,他们面前这个小区已经算刚刚一路开过来比较新的了。
廖西闻边往前走,边用手比划。
“这附近大学多,北邮,北交,都靠得比较近,所以晚上安静,附近吃的也就那样吧,吃不死人,回头我找个阿姨来给你做饭,再西面点有海洋馆动物园,哪天有空了想去我开车带你去兜一遭,但是挺难玩的,意思意思吧,海淀日子是过得苦点。”
噼里啪啦一通把沈南说得插不进嘴,廖西闻个高腿长,走路又快,他费劲跟着,边跟边想,又是找阿姨做饭,又是带他去海洋馆动物园。
呃,要不要跟他强调一下,其实自己已经成年了?
不知觉间已经到了楼道,廖西闻刷开门禁,又想到一条,嘱咐说:“哦对,你方向感好吗?之后要是想去哪里坐地铁,先别去西直门,太绕了那儿。上回我去那儿接人,硬生生等了半小时,人来来回回进了五遍站,才从底下出来,给我整出心理阴影了。”
沈南及时点头,乖乖道:“我不会乱跑的。”
楼道里有些空,带起回音。
廖西闻的声音戛然而止,余光不由地瞥了沈南一会儿。
周围安静一瞬,沈南似乎是尴尬住了,努力挪开视线,看得他忍不住想笑,一擡头,电梯门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笑脸。
电梯上行,到12层停住。
光从缓缓打开的门之间一点点落入。
沈南跟着廖西闻一直顺着楼道走到尽头,廖西闻输密码准备开门,他自觉退半步,头偏向一侧。°看′书?君~ ??已?发[t¨布3最e新2a章?节?
旁边是窗,月亮被前面那栋楼挡住,只剩下一半。
“密码是145236,再按个#,记住了吗?”
沈南走神,没听清,而且廖西闻那个密码是什么,叽里咕噜一串,刷地就从耳边过去了。好在廖西闻也没那么无聊故意为难他,又输了一遍。
“这回看好。”
只见廖西闻修长的手指在密码盘上,以1为起始,顺着数字画了个跷跷板的形状。
这么乍一看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又偷懒好记的的密码,好像只有廖西闻能想出来,沈南看愣一瞬,对廖西闻的认知又翻新一层。
“来,你试试。”
沈南上前,还特地把羽绒服袖子往上捋了些,露出一小截手腕,格外认真。
145236,再摁个#,密码锁“滴”一声,开了。
“不错,聪明。”
廖西闻夸了一句,拉开门。
“之前我有几个傻子朋友,发过好几次密码,还手把手输给看过,就是死活记不住,我得和他们挨个说,还不如个小孩聪明。”
沈南跟着进门,房子面积没有到咋舌的地步,三室两厅,这片区难得的大落地窗,南北通透,没开灯之前,站在玄关望进去,大片大片的月光洒落。
装修是北欧极简风,家具很少,客厅里没有沙发茶几,而是摆了一张硕大的写字台,台面上安装了三组显示器,乍一眼看过去像是一间专业的导播室。
沈南禁不住好奇多看了几眼,而廖西闻在帮他拿了双拖鞋后,已经走进去,脱了外套,把客厅灯打开,去洗手间洗了个手。
过一会儿,他从主卧里拿出一套睡衣,对着沈南招手。
“过来,这儿。”
与主卧正对的大次卧,灯被打开,大概十五六平米的样子,很宽敞。¨k`e/n`k′a*n*s+h·u′.¢c¢o^m/
“之后
你先睡这里吧,我朋友多,偶尔会有人来借宿,但床单都是新换的,你放心睡吧。”
廖西闻边说边晃进去,替他把窗帘拉上。
这房子暖气足,穿着薄绒衫都有些热,他望了眼还在门口的沈南,想起来沈南是南方人,怕北京气候太干了他不适应,晃了下,想把之前谭岭留下来的小型加湿器翻出来。
谭岭那人有个莫名其妙的习惯,什么东西都往抽屉里顺,说那样心情也顺。
廖西闻估摸着就是他上回走的时候把加湿器也放床头柜抽屉里了。
“我没那么讲究的。”
沈南把身上的斜挎包拿下来,放到椅子上,而后走近些,抿了抿唇说,“已经很好了,谢谢廖导。”
廖西闻觉得这么一口一个“廖导”太客气了,怪怪的,但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让他改口叫什么,就随他去了,蹲下点,去拉床头柜的抽屉。
“行,这里小是小了点,总比火车站门口你找的小旅馆要强,至少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南一下脸红了,虚虚地坐在床边,捏起手指。
然而随着“哗啦”一小声,床头柜抽屉被拉开,他看见廖西闻半蹲的身影忽然僵硬了下,再一转头,冷不丁注意到抽屉里明晃晃放着一盒拆开的安全套。
……
《至少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廖西闻那一瞬间恨不得吃人。
半晌,在无与伦比的死亡沉默中,廖西闻当机立断把抽屉推回去,站起身,不太自然地说:“这样,你去主卧睡吧。”
他瞥了一眼这张人畜无害的双人大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亏得他还特地花好几千换了个回弹超好的床垫,结果谭岭那臭小子居然还敢带人回来??
沈南明显也措手不及的,耳朵红得像快滴血,“……我睡主卧那你呢?”
“没事。”廖西闻蹭蹭鼻翼,“我今晚打算通宵画分镜。”
对大佬的工作方式和时间安排沈南不敢发表任何评价,复读机似的重复十几遍“okok好好好”,而后挎上自己的包落荒而逃。
还是同手同脚的那种。
廖西闻黑沉着一张脸在他身后,气得翻了个白眼,用力抓了一下头发。
快一点的时候,沈南洗完了澡,轻手轻脚出来,朝客厅望了一眼。
廖西闻在阳台上打电话。
是一通情绪输出指数很高的电话。
他肩宽腿长,胳膊随意地撑在阳台栏杆上,棉拖,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手边有一盆枝叶斜出的绿萝。晚夜无声,月光朦胧,身形轮廓被月色和夜色双重勾摹,如若配上一首缠绵缱绻的歌,很像香港老电影的一段空镜。
而实际上的背景音却是这样的。
“谭岭你超不过明晚必死无疑,你今晚敢带人来我房子里搞三搞四,明天就敢在我房子里开男模趴,给你脸了。”
“这周围都是学校怎么没净化净化你那颗脏不溜秋的心呢,你等着,赶明儿我一定把你微信列表好友全删了。”
“什么?你还约过大学生?我特么的,你自觉点,删了吧,以后出去别说认识我,欠我的片子剪完快递给我就行,记得消毒。”
……
沈南没敢多听墙角,曲着脚趾,轻飘飘进了主卧。
主卧比次卧还要再大三分之一,带个衣帽间,但没放多少衣服,看样子廖西闻也不经常来,南面有一个两米多长的飘窗,也被打上了移动书桌,桌上摆着一台电脑。
沈南用毛巾无声无息地擦了一下半干的头发。
旁人都说廖西闻是老天赏饭吃的天才,可光老天赏也不够,他私底下拼舍的心血,又有几个人及得上。
等头发彻底擦干了,他几乎是带着某种朝圣般虔诚的心,格外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后脑勺一点一点下放。
枕头很软,他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露味儿,清凉的薄荷气息里混合着湿漉漉的水汽,说不出的安神。
他合上眼,准备睡了,却隐隐约约听到一墙之隔外廖西
闻飘忽的声音。
“哟,他姓邱的还想要面子呢?他出轨被熏姐逮住怎么没惦记惦记面子?”
“什么我看上了,少瞎打听,你以为都跟你似的。”
“什么为什么,没为什么,他是方韵柳弟弟……你特么少来,我也没惦记方韵柳,行了挂了,跟你没的聊了,别耽误我吃夜宵。”
“哟哟哟哟哟,阿姨半夜不能上门还不兴我点外卖了?一小时,一小时怎么了?我乐意,我饿不死。”
……
沈南翻了个身,摸摸肚皮。
他自己倒不怎么饿,本身食欲低,吃两口就饱了,晚上那顿又无话可说,只能一直埋头吃菜。
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悄悄从被窝里爬起来,摸去厨房。
厨房其实是正对着客厅,但中间加了一道槅门,廖西闻还在阳台上,没注意到自己。
他打开冰箱看了眼,东西不多,勉勉强强够煮一碗面,还能卧个蛋,切几片腊肠,最后再滴上两滴香油。
从前方韵柳还在的时候,也经常熬夜对着剪辑器,沈南算不上精通厨艺,只会这个,方韵柳很爱吃,每回吃都一边嗦面,一边伸手捏捏他的脸,说一句,“真不愧是我的小宝贝儿”。
以后她也吃不到了。
他端着面出去时,廖西闻还没回来,正好,他蹑手蹑脚过去,把面放到工作台上,丝丝缕缕飘着香气,筷子也码好。
眼一瞥,才注意到那几个显示屏上,正放着晚上廖西闻拍的他的视频,而桌上则摊着一本白册子,是廖西闻亲手画的分镜。
“沈南?”
是廖西闻回来了。
沈南赶紧收回视线,擡头望了他一眼,舔舔唇说:“你要是饿了先吃点面垫垫吧,吃完了碗放厨房就行,我明天洗。”
说完就转身跑了。
跑到卧室门口,却又止住脚步,回头,默不作声几秒,而后一字一顿开口。
“廖导,今晚真的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