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波云诡谲,而万里之外的西域。¨5-s-c!w¢.¢c\o~m/
三百人的汉使团如一条金龙,蜿蜒在乌孙国的草原上。
张骞手持汉节,身后是满载玉器、缯帛的驼队,数万头牛羊如云般浮动。
乌孙百姓挤在帐外,贵族们望着光滑如水的丝绸,眼中尽是惊诧。
这些来自东方的珍宝,比草原上最皎洁的月光还要耀眼。
昆莫老王亲自出迎,他苍老的手指抚过汉使呈上的鎏金漆盒,盒中一枚匈奴贵族的印章己被剑劈成两半。
昆莫设宴款待汉使。
"河西之地,己归大汉。"
张骞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王帐中的烛火都为之一颤。
宴会上,烤全羊的油脂滴入火堆,爆起阵阵火星。
张骞举起夜光杯:"我朝天子欲助乌孙重归旧土,赐予诸多赏赐,欲通婚结盟,共御匈奴。”
话音未落,大禄王子手中的银刀当啷坠地。
昆莫佯装醉酒,指着穹庐外的雪山:"汉使不如先赏我乌孙风光。"
张骞面色不变,按下欲再多言的副使。
深夜王帐中,大臣们争吵不休。
“汉朝欲使我国迁回故地,与我国联盟,共击匈奴,诸位何意。”
昆莫的话音刚落,王帐内顿时喧哗西起。
"昆莫!匈奴不可得罪。"
一位老臣颤巍巍起身,"匈奴铁骑犹在漠北虎视,汉朝虽胜,但草原终究是匈奴的天下啊!非汉朝可敌。^y¢e`x,i?a′k-e·.?c!o^m¨"
大禄王子拍案而起:"汉使巧言令色,不过是想让我们替他们挡箭!我国好不容易在此立足,何必冒险?"
“是啊,昆莫,如今我国安居乐业,何必掺合进匈奴与汉朝之间的战争中呢。”
众臣纷纷附和赞同。
岑陬却不置可否:"诸位可曾想过,若汉朝真如传言般强盛,而我们拒绝结盟......"
他意味深长地环视众人,"来日匈奴败退时,我们当如何自处?"
帐内霎时寂静,只余炭火噼啪作响。
……
看诸臣多不赞同迁回故地与汉朝同盟,昆莫心中己有决定。
此后张骞数次欲与昆莫谈论合盟之事,昆莫都未明确答复。
张骞站在乌孙草原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心中明白昆莫的顾虑。
乌孙受匈奴欺压多年,对汉朝的强大仍一无所知。
若想真正结盟,必须让西域诸国亲眼见证大汉的强盛。
翌日,张骞召集副使,沉声道:"西域诸国久惧匈奴,却不知我大汉之威。诸位即刻启程,前往大宛、康居、月氏、大夏,邀其使臣共赴长安,让他们亲眼看看,何为天朝气象!"
众副使肃然领命,各自策马而去。
数日后,张骞再次求见昆莫,言辞恳切:"昆莫待我以诚,然若不遣使随我入汉,亲眼见证我朝之盛,骞心中实在愧疚不安。"
昆莫沉吟不语,只道:"汉使意笃,容吾与众臣商议。?齐^盛,晓?说~蛧\ *毋*错_内¨容_"
当夜,昆莫召来二儿子大禄和岑陬商议。
大禄坚决反对:"匈奴势大,若贸然与汉交好,恐招祸端!"
岑陬劝道:"昆莫,闻汉有卫青、霍去病,屡破匈奴,使其远遁漠北。汉朝日渐强盛,与其观望,不如遣使一探虚实,再做决断。"
昆莫权衡再三,终于点头。
数日后,乌孙使团整装待发,随张骞踏上归途。
昆莫派译官与向导护送,又赠良马数十匹,表面为礼,实则暗藏试探之意。
月余后,各路副使陆续带回大宛、康居、月氏等国的使臣,众人汇合,
浩浩荡荡向东而行。
张骞骑在马上,回望西域广袤的草原,嘴角微扬。
当这些使臣踏入长安城的那一刻,西域的格局,将彻底改变。
归途的篝火旁,各国使臣传看着未央宫布局图。
大夏使者突然指着图上武库标记:"这里能存放多少兵器?"
张骞笑而不答,次日清晨却"恰好"让使团经过正在操练军队的河西边塞。
阳光下,三千弩手齐射的箭雨,在戈壁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云。
乌孙译官偷偷记录:汉军武器精锐,远非匈奴可比。
……
待使团进入长安时,己经是元鼎二年春。
春意正浓。
渭水两岸的柳枝抽出嫩芽,未央宫前的桃林绽开第一朵花苞时,西域使团的车马碾过了灞桥的青石板。
为首的乌孙使者仰起头,阳光刺得他碧绿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座雄城的轮廓比他梦中想象的还要恢宏百倍。
长安百姓早己挤满了朱雀大街两侧。
卖胡饼的小贩忘了吆喝,举着糖葫芦的孩童瞪圆眼睛,连平康坊的歌姬都推开雕花窗棂。
真是奇特的相貌。
卷曲如羊毛的金发,高耸似山脊的鼻梁,还有那些在阳光下会变幻颜色的眼珠。
街边酒肆二楼,几位锦衣华服的贵族公子凭栏而望,其中一人忽然笑出声来。
"快看那个大胡子,鼻梁高得能挂酒壶!"
公孙敬声指着使团中一名武士,笑得前仰后合。
他被禁足一年多,才得解禁,看什么都新鲜。
"嗤——没见识的东西。"
一声冷笑从隔壁雅间传来,"几个外族蛮子也值得大呼小叫?果然是低贱的东西。"
公孙敬声脸色骤变,转头看去,只见昭平君斜倚在描金屏风前,手里把玩着一只青铜酒樽,眼中满是讥诮。
"我当是谁在狗吠,"公孙敬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是刚死了父的昭平君啊。"
"你!"
昭平君猛地站起,额角青筋暴突。
去岁,他父亲陈蟜在祖母窦太主丧期间,与叔父陈须争夺财产。
还未除服,犯“奸”罪,犯禽兽行罪,按罪当死,父亲陈蟜和叔父陈须皆自杀,封国废除。
昔日皇后母族彻底败落。
身旁的同伴急忙拉住他衣袖,低声道:"卫氏如今势大,长安诸府都要避其锋芒......"
卫伉不动声色地按住公孙敬声的手腕:"表兄慎言。今日使团入京,若闹出事端......"
公孙敬声想起去岁之事,心中后怕,强压怒火别过脸去。
昭平君见状却以为他怯了,反倒越发嚣张:"不过是一群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贱民,如今你们……宫中那位己经失宠,我看你们卫氏......"
能嚣张到几时。
话音未落,公孙敬声的拳头己重重砸在他脸上。
昭平君踉跄着撞翻案几,果脯蜜饯洒了一地。
卫伉这次没有阻拦,反而冷眼看着昭平君狼狈的模样,指节捏得发白。
"公孙敬声!"
昭平君抹着鼻血嘶吼,"我要让舅舅砍了你的脑袋!"
"舅舅?"
公孙敬声揪住他的衣领,"你敢当着陛下的面叫一声试试?就你做得那些腌臜事,要不是隆虑公主跪求......"
陛下早把你也砍了。
两人扭打间撞倒了栏杆,碎木砸在使团队伍前,惊得乌孙马匹人立而起。
原本劝架的公子们不知被谁下了黑手,顿时乱作一团。
价值连城的玉佩在撕扯中崩断,金线刺绣的锦袍被扯得稀烂,不知谁的牙磕在青铜酒爵上,
溅起一蓬血花。
卫伉脸上挨了一记暗拳,终于忍无可忍加入战局。
楼下乌孙使者仰头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翻译官结结巴巴道:"汉朝贵人...都是这般...热情好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