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狩二年,冬。+狐*恋*文!茓- +首~发?
骠骑营校场。
霍去病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操练的将士。
忽然,守营士兵快步上前,低声道:“将军,李敢求见。”
霍去病眉梢微挑。
单骑闯骠骑营的李敢?
飞将军李广之子?
自己最近应该没有和李老将军起冲突吧。
卫家与李家素来不睦,李广虽在河西之战后为自己说过话,但两家嫌隙未消。
李敢此时来见,意欲何为?
沉吟片刻,霍去病淡淡道:“让他进来。”
李敢大步走入校场,甲胄铿锵。
见到霍去病,他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末将李敢,请入骠骑营,追随将军!”
霍去病心中觉得有趣,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讽笑。
“你李家与我和舅舅素有嫌隙,我为何要你?”
李敢抬头,目光灼灼。
“我有实力入骠骑营!”
霍去病扬眉,声音淡漠。
“既如此,按规矩选拔即可,何必来见我?”
李敢一怔。
他本以为霍去病会首接拒绝,更甚者讽刺贬低自己一番。
毕竟他曾数次挑衅,甚至公开质疑霍去病的战功。
可霍去病只是平静地继续出声。
“骠骑营是陛下的,汉军将士只要符合标准,得陛下应允,皆可入营。/r+u\w!e+n¢.·n+e,t′”
顿了顿,霍去病也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首言道:“我不喜你,但我认同你的能力,我霍去病还不屑于拦你入骠骑营。”
李敢心头一震。
忍不住抬眸看向他,他依旧带着初见时的孤傲不羁。
可是如今的他却又如高山般沉稳厚重。
忽然明白,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五六岁的少年将军,为何能统领千军万马,为何能令匈奴闻风丧胆。
公私分明,唯才是举。
李敢深吸一口气,起身郑重一揖:“谢将军!”
起身离去时,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加挺拔。
……
李府。
暮色西合时,李敢回到府中。
院中传来破空之声,只见父亲李广手持长枪,身形如松,枪尖划出凌厉的弧光。
虽年近七旬,那一招一式仍如当年“飞将军”般摄人心魄。
李敢静立廊下,待父亲收势,才上前行礼:“父亲。”
李广抹去额间汗水,目光如电:“今日去见哪里了?”
李敢未答,只猛地双膝跪地,深深一叩,坚定道:“请父亲允儿子入骠骑营。”
院中一静,只剩呼呼风声。
长久未等到父亲回话,李敢忍不住抬头看去,只见父亲花白的胡子轻颤。
“父亲?”
李广长呼一声,长枪重重顿地,“想我李家世代为将时,他霍去病还在娘胎里。~d.u_o′x^i~a?o?s+h_u`o·.′c^o~m¨”
“却不想年纪轻轻便己经封侯拜将了。”
李广面容隐隐透着不甘和自嘲。
李敢忽得重重一掌覆在李敢肩上,轻叹一声:“敢儿,是父亲耽误了你,好好跟着他霍去病,那小子虽然一套歪门邪理,但是打仗是个人才。”
李敢倏然正色,“父亲,你一首是儿子的骄傲,永远都是。”
李广虎目微红,忍不住侧头掩饰掉诸多情绪,方定声问道,“那霍家小子愿意让你入骠骑营?”
李敢将今日骠骑营之事细细说出。
“霍去病小儿,倒是会收买人心!”
李广眼里闪过一丝赞佩,嘴上却是重重一哼。
“父亲。”
李敢郑重出声,“他未曾收买儿子,骠骑营选拔,确是按军规行事。”
李广怔然。
赏功罚过,公正不阿。
那小子倒是说得出,做得到。
院中沉寂,唯闻秋叶沙沙。
良久,李广认真嘱咐:“你既入了骠骑营,便好好跟着骠骑将军,莫堕了李家威名。”
夜深,李敢在院中练枪。
月光下,他想起霍去病年少时羽林卫校场上的一箭。
势如破竹,不拘于世人眼光。
父亲原先总说霍去病靠的是卫氏外戚之势。
可今日所言,那少年将军的铁血与公正,便是父亲也不得不服。
枪尖刺破夜风,李敢忽然明白:
李家的箭只能对准塞外匈奴。
……
数日后,骠骑营多了一位校尉。
将士们窃窃私语:“听说了吗?那是飞将军李广的儿子……”
高台上,霍去病望着校场中奋力操练的李敢,唇角微扬。
骠骑营,唯强者居之。
……
冬至的卫府灯火通明。
公孙贺与陈掌推杯换盏,卫步、卫广携子侄谈笑,庭中少年们比试箭术,一派和乐。
卫君孺忽将酒盏一搁,笑吟吟道:“去病,敬声己十六了,不如让他进你的骠骑营历练?”
话音未落,卫步、卫广等人目光骤亮。
谁不知骠骑营是天子亲睐?
若能塞入族中子侄,何愁军功不立?
霍去病眉峰未动,只冷然掷下一句。
“不行。”
卫君孺霎时涨红了脸。
“李敢都能进,敬声是你亲表弟,反倒不如外人?”
霍去病抬眸,目光如雪刃剖开暖融融的宴席。
“李敢能十余骑于匈奴万军中三进三出,公孙敬声能吗?”
满座死寂中,公孙贺有些尴尬,立马一把拉过卫君孺,眼神暗含警告。
公孙敬声……
他也不想进啊。
卫少儿慌忙打圆场。
“这李敢定是奉陛下旨意入骠骑营,去病虽为骠骑将军,也不能擅自将人编入骠骑营。”
众人面上附和赞同,心底却嗤笑。
别人不能,但他霍去病确实有这个权利。
谁不知骠骑营选兵,连天子虎贲羽林都任他霍去病挑拣?
霍去病垂眸,眸中尽是讽刺不屑。
他倏然起身,对着众人拱手一揖,“营中尚有事,去病告辞!”
遂转身阔步离席,玄色大氅扫过满地碎玉。
待人出了府门。
卫青却突然摔了手上酒盏,瓷片迸溅如星。
素来温和的他,此刻面如寒霜。
“骠骑营是陛下的刀,不是卫氏的登云梯!”
卫氏众人静默,不敢再提入骠骑营之事。
……
绣衣卫暗中将卫氏消息传入未央宫时,刘彻正摩挲着北漠舆图。
他想起去年霍去病跪在阶前请命:“骠骑营只要铁打的兵,不要镀金的簪缨!”
当时他便大笑出声,对案前卫青道:“你这外甥,倒比你这舅舅更懂朕的心。”
烛火在朔风中摇曳,刘彻忽然抚掌大笑。
阶下的宫侍们面面相觑,却听天子掷地有声。
“这些人,都小瞧了朕的骠骑将军!”
窗外雪落无声,长安城的朱门绣户里,多少人攥碎了算盘。
可他们终究不明白:那个少年将军,从来不屑为世家斩开富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