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初雪到来。·兰_兰*闻′血￠ ,庚,新¨罪?全¨
未央宫的檐角裹上了一层雪白的纱衣。
大将军卫青在王夫人父亲寿辰上送了五百金的事传遍了长安大小贵族。
有人暗笑，有些不屑，有人深思。
温室殿。
刘彻斜倚在暖阁的软榻上，指尖轻叩案几，忽然笑了一声："大将军给王夫人父亲送了五百金贺寿？"
侍从战战兢兢地点头，却见天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刘彻忽然想起这几日霍去病入宫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连行礼都比平日重三分，甲胄碰撞声里都带着火星子。
“原来如此。”
刘彻忽然大笑，蘸墨挥毫写下诏书。
当黄门侍郎捧着“封甯乘为东海都尉”的绢帛送至大将军府时。
骠骑营。
霍去病正一箭射穿百步外的箭靶。
听闻消息，弓弦"铮"地绷断在他掌心，血珠顺着铁胎弓滴在雪地上，像一串猩红的嘲弄。
……
日头西斜，校场上尘土飞扬，战马嘶鸣声混着铁器碰撞的铮响，震得营帐外的旌旗猎猎作响。
霍去病一身汗湿的戎装未卸，手中长枪横扫，将最后一个冲上来的骠骑儿郎挑落马下。
那少年滚落沙地，甲胄上沾满尘土，却仍咬牙爬起，抱拳道："将军神武！"
霍去病抿着唇不答，只是将长枪往地上一插，枪杆入土三分，震颤不止。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节因握缰太久而泛白。
赵破奴与高不识对视一眼，上前劝道："将军，陛下封甯乘，必有深意……"
"深意？"
霍去病冷笑一声，心里当然清楚，"无非是想敲打舅舅和卫家！"
赵破奴、高不识恨不得捂住耳朵，面露崩溃。+8`6*z?h_o′n¨g·.-c!o*m,
我的将军啊，你能不能委婉些啊。
避着点人啊！
他们还想多杀几个匈奴的……
霍去病说完，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战马扬蹄长嘶，溅起一片沙尘。
众军士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再劝。
首到暮色西合，霍去病才勒马停在校场边缘，望着未央宫的方向，眸色沉沉。
他知道陛下的用意，可心里那股郁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此举就像是赞同了甯乘的话。
心中憋闷不己，更替舅舅感到委屈。
凭什么！
"明日继续操练！"
他忽然回头，声音冷硬如铁，"谁若懈怠，军法处置！"
骠骑营的儿郎们齐声应诺，心中却叫苦不迭。
将军火气不消，他们都得被训掉一层皮。
此后半月，冠军侯再未和天子刘彻说上一句话。
卫青来请安时，还听见刘彻对着空荡荡的宫门嘀咕："这小子连朕赐的葡萄都不吃了..."
话音未落，天子扬起的嘴角抚平，眸光似笑非笑：“东海郡可不好呆，朕倒要想看看那甯乘能做出什么花样。”
……
冬雪初霁，一年接近尾声，新年将始。
未央宫的檐角挂着冰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刘彻指尖摩挲着一卷竹简，目光却落在殿外。
去病这小子，气性也太大了，竟真的近两个月都不进宫来看看朕了。,吴/4\看·书~ `追~嶵?欣.彰/劫?
自己起初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去病的倔强颇有几分可爱。
“不过封了个东海督尉，去病何至于此？”刘彻对卫青抱怨道。
卫青垂首不语，心中无奈又揪心。
去病是为自己抱不平，可
是自己却不能在这件事上多说一句。
卫青都有些后悔答应甯乘的提议了。
自己也是多次苦口婆心地劝说去病不要再跟陛下置气，甚至故作生气地命令、威胁去病来跟陛下请罪，都没用。
无论外面多傲气的去病，在自己面前自小都是乖巧听话的，自己也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倔强起来的去病多么令人头痛。
腊月廿三。
刘彻踏入了久违的椒房殿。
卫子夫正对着铜镜梳发，听闻宫人通传“陛下驾到。”
手腕一颤，玉簪险些落地。
陛下上次踏足椒房殿，还是和去病来用膳那回。
此刻他突兀地出现，倒像是风雪夜归的陌客，带着一身寒气与疏离。
“今年除夕，办个家宴吧。”
刘彻径首坐下，指尖敲了敲案几，“把少儿、君孺她们的孩子都叫来，去病……也务必到场。”
卫子夫怔了怔。
她敏锐地捕捉到皇帝提及霍去病时微妙的停顿。
忽然明白了这场宴席的用意——刘彻在向霍去病妥协，而卫家，不过是帝王递出的一根台阶。
但正因如此，她更是难掩惊惶。
去病和陛下置气之事，自己也有所耳闻，除了心里急得不行，也劝不动去病那犟小子，却不想最后竟是刘彻先低了头。
卫子夫心中不知为何不仅没有感到兴奋高兴，反而越发心忧。
天子一次妥协，自是难得的恩宠。
但是随着时日推移……
这次的妥协难保不会渐化作一根细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天子的心口。
……
长安城寒风凛冽。
大将军府。
卫青书房里，炭火正旺，映得案几上的酒盏泛着温润的光。
霍去病却依旧只着一身单衣，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卷兵书，却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卫青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冷风。
他解下大氅，在霍去病对面坐下，亲自斟了一杯热酒递过去。
“舅舅。”霍去病接过酒，却未饮，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神色冷淡。
卫青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明日除夕家宴，陛下特意嘱咐要你出席。”
霍去病冷笑不语。
卫青沉默片刻，目光深沉：“你还在为甯乘的事生气？”
霍去病抬眼，眸中似笑非笑：“舅舅都不气，去病有何可气?”
这就是还气了。
卫青摇头：“去病，你误会陛下了。”
“误会？”
霍去病嗤笑，“舅舅，您是想说陛下此举不是为了敲打你，敲打卫家，不是为了给那王夫人做脸？”
卫青神色一滞，随即苦笑：“正因如此，我才更想说你误会陛下了。”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陛下封甯乘，虽有敲打卫家之意，但亦有护你之意。”
“甯乘所言被你听到，陛下和我都知道你的性子，将甯乘外派是最好的办法。”
“陛下若真心看中甯乘，大可留于长安，何必将其封了那远离长安的东海督尉一职。”
“朝堂之上，不是只有战功才能决定一切。权术、平衡，甚至帝王的一时喜好，都可能影响一个人的前程。”
“但是有时候，敲打，不是不喜；提拔，不是看重。”
卫青凝视着他，严厉道：“去病，陛下对你素来宽容，但你也不要干涉天子决定，不可挑战天子的权威。”
霍去病眉头紧皱，沉默不语。
自己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就是替……
他抬眸看向卫青，认真地问道:“舅舅，你不觉得委屈吗？”
卫青神色复杂，他摇了摇头，温声道：“去病，你要知道，雷霆
雨露，皆是君恩。”
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笑道：“你啊，就是被陛下宠坏了，若是以后陛下待你不再亲近，你可如何是好?”
霍去病一怔。
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于他而言，陛下更像挚亲长辈，而非高高在上的天子。
“如今陛下待你如子，甚至比对待膝下几个亲子加起来还要亲近。你可知这份恩宠，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又可知，这份恩宠收回去，有多容易?”
霍去病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可是陛下此举不就是在告诉世人，他欲打压卫家。”
“正因如此，你更不该和陛下置气，即便是……为了舅舅。”
卫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明日家宴，放下此事，莫要再与陛下置气。”
霍去病久久不语，最终深吸一口气，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舅舅，我明白了。”他放下酒盏，声音沙哑，“明日我会去。”
卫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窗外，雪落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