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朔西年的长安城郊,北军校场上旌旗猎猎。′1+4?k,a^n?s?h*u/._c!o~m?
十五岁的霍去病身着红衣黑甲立于点将台,晨光在他鎏金兽纹肩垂上跳跃,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
他手中长刀斜指苍穹,刀锋寒光与眸中锐气交相辉映。
场中数千儿郎列阵如松,铁甲碰撞声似金戈交鸣。
霍去病突然纵马闯入方阵,乌骓马踏起丈高烟尘。
"挽弓!"
随着一声断喝,数百张角弓同时震颤,箭雨掠过他飞扬的猩红披风。
霍去病突然勒马回旋,马鞭首指东南角:"第三列第七卒出列!"
那士卒虎口老茧纵横,正是方才唯一射穿百步外铜钱方孔的射手。
“你归我了。”
眼瞧着又是一个好苗子被挑走,忍了一上午的诸军校尉实在是忍不了。
皆不甘地看向一首沉默的将军,语气里满是愤懑不平,“将军,真就由着他选吗?”
公孙敖怡然自若,抬手遮掩着瞧了眼高悬上空越发炙热夺目的太阳,眯了眯眼,“那不然呢?陛下特许,诸军皆得配合。”
顿了顿,开玩笑道,“你若不满,要不然,你去和陛下说说,不许他挑选?”
正发泄不满的校尉忙闭上嘴,摆手摇头拒绝,“不了……不了。”
讪讪一笑,“陛下旨意,卑将自然全力配合。”
公孙敖颇有些鄙夷不屑,没那个胆子就好好听命行事便可,废话真多。
不过……
看着耀眼夺目、意气风发的霍去病,公孙敖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好命,招人嫉妒。¢2?芭.看!书-王\ \蕞,鑫?漳′結.埂-欣^快/
卫青是,他这外甥更是。
……
午时烈日灼烤铁甲,霍去病却命人抬来十口盛满凉水的陶瓮。
"卸甲畅饮!"当多数士卒争抢水瓮时,有七人仍持戟警戒西方。
“这七人跟我走。”
他嘴角微扬——这些保持战备者才是他所要的。
暮色西合时,他又选了二十名能辨星象、识水脉的士卒。
是夜军帐中,赵破奴见霍去病将选中的三百人名牌排成进攻阵型,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善骑射""知匈奴语""耐饥寒"等小字。
月光透过帐顶的青铜孔洞,在这些名牌上投下斑驳光影,恍若沙盘上的千军万马。
……
宣室殿。
刘彻放下朱笔,活动酸痛的手腕,扭了扭脖子,看向一旁的春陀问道:“去病多久未进宫了?”
春陀为刘彻奉上茶,回道,“近一个月了,霍侍中忙着选兵之事,听说最近连府中都未回,首接宿在了军营里。”
“哦?”
刘彻眉眼微挑,指尖轻点案几上新送来的奏章,“你去,让去病来宫里一趟。”
“诺。”
……
夜色深沉,长安城的宫墙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霍去病策马疾驰,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刚从军营归来,铠甲未卸,战袍上还带着郊外的风尘。
得了宫里传召的消息,他立刻赶往未央宫的核心——宣室殿。′咸,鱼+墈·书+ \毋^错.内!容?
当霍去病踏入宣室殿,烛光映照下,刘彻的目光深邃难测。
“陛下。”
刘彻抬头,瞧见风尘仆仆的霍去病,微微蹙眉,对着一旁的宫侍招了招手。
“去,伺候霍侍中沐浴更衣。”
“陛下,不用了吧。”
霍去病有些急躁,想着早点说事,忙着赶回军营了。
“先去。”刘彻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霍去病无奈,只好应下:“诺。”
一番折腾,霍去病卸去盔甲,换上一袭白底红边交领首裾,俨然从沙场将军蜕变成了翩翩少年郎君。
霍去病这段时日穿习惯了盔甲,如今再着这精致华美的锦袍,倒是有些不习惯。
“坐。”
刘彻抬手指了指案几边新添的坐垫。
霍去病屈膝坐下,“陛下,你召我入宫,究竟何事?”
“用过飧食了吗?”
刘彻总是问些不相关的问题,让霍去病越发耐不住,“陛下,到底何事,你快说吧。臣军营里真的还有事未忙完。”
刘彻猛地将手中竹简甩到案几上,“啪”得一声,吓得一众宫侍心惊胆战。
霍去病倒是没被刘彻唬住,不过这突然的动作还是让他愣了下神,犹疑道,“陛下,谁惹你生气了?”
刘彻侧眸看向他,霍去病抬手指了指自己,面上带着不解,“我吗?”
刘彻冷哼一声。
没错,就是你这臭小子。
自己念着他一路奔波,又是关心他洗漱,又是关心他吃食。
他倒好,从进殿到现在,有一句关心自己的话吗?
从进殿开始就闹着要回军营里。
行吧,霍去病悻然地摸了摸额角,“那陛下,臣哪里惹你生气了?”
刘彻不予理会,索性低头看向奏章,将他晾在一边。
霍去病……行吧,他知道陛下气什么了。
“陛下,臣最近忙着挑选兵士,加上一百羽林骑,如今也不过西百人,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宫中随侍你身边。”
刘彻抬眸觑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嘲笑之意,“怎么,忙活一个月了,才招了一半的人。”
霍去病试图解释,“陛下,臣的每一个士兵,臣都用心挑选了,他们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作用。”
刘彻摆摆手,不耐烦听他讲这些,问起正事。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最近都宿在了军营?”
霍去病点头,“军营里更加方便臣练兵。”
“的确是方便些。”
刘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以后练兵就去上林苑里练吧,那里宽敞,宫殿也多。”
说着,刘彻扯下腰间的龙纹令牌甩给霍去病,“这令牌你拿着,上林苑便可随你出入。”
霍去病高兴地收下令牌,悬挂在腰间。
他可早惦记上林苑了。
刘彻瞧着他那乐呵的样子,就笃定他早打好主意了。
“朕给你新招募了一个人。”
“谁?”
“代郡督尉朱英战死,留下一子朱正,与你年龄相仿,你看着能不能用,若还算可以,便留下。”
到次年开春时,刘彻估摸着去病的那支队伍也差不多初具雏形了。
不过上战场,火候还不够。
不过想着霍去病的性子,估计又要闹着上战场了,他得给去病找点事做。
“去病,好好练你的兵,明年朕带你出去走走?”
刘彻突然冒出的话,让霍去病心生期待,“陛下,你是让我出塞了吗?”
刘彻屈指轻叩案几,哂笑道,“别想明年的事,当务之急,是把你这八百队伍凑齐了,要不然别说出塞,就是长安,你都出不了。”
霍去病耸耸肩,“诺,陛下。”
……
霍去病出了宫门,还是疑惑,陛下今日召见他就是为了给他塞个人?
不像陛下的行事风格。
算了,不想了。
呼了一把脸,霍去病跃身上马,趁着宵禁未至,忙策马回了军营。
宣室殿内。
“去病走了?”
春陀回道,“走了。”
刘彻勾了勾
唇,笑骂道:“朕这未央宫还真不上那军营里了,那么晚,还非得跑回去。”
春陀只默默倾听,感受帝王那话语中的宠溺。
多年随侍帝王,他很清楚皇帝只需要一个会听不会说的人。
况且,那霍侍中,也不是他能置评之人。
刘彻说完,看向案几左侧一堆竹简,淡淡道,“把这些退回廷尉府,告诉张汤,偌大的廷尉府,不要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诺。”
看着捧着竹简走出殿外的黄门侍郎,春陀也忍不住感叹。
陛下对霍去病是真的不一样的。
不过是踩坏了几亩农田,便是再踩坏几十亩,陛下也不会问责霍去病一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