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知此事古难全
幻境考验仍在继续。^x^i!n·2+b_o!o,k\.*c*o/m_
明婧低下头,局促地盯着面前的咖啡杯。也没什么心思打量这个相亲对象。
下意识握住勺子搅拌的那只手,已经不复二十七岁的细腻紧致。她不知道现在这个幻境中回到现代世界的自己具体几岁,但摆在面前的又确实是她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您好,秦先生。”明婧想了想,也礼貌性地赞美对方,“您的气质真好,感觉像您这种类型的男士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
回到现代世界固然很好,但不管生活在哪个世界,好像总要被约定俗成的规则裹挟着前进。
明婧虽然对所谓的完美爱情不报希望,也不想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可如果是父母希望她早点组建家庭安定下来,她也会试着去靠近一个还算看得过眼的人。
她也许不会爱对方,却一定会遵照父母的心愿认真经营家庭。因为她爱他们。
明婧苦笑。
“我倒希望不要那么受欢迎。”对于她的赞美,相亲对象这样回复。
秦朗人如其名,笑起来的声音也有种清朗的感觉,“我出来自己创业前,在附近的高中教历史。带了几届,学生们只记得我脸长得帅,没人夸我教学能力。搞得我自己都对这行没自信了。”
……真有这么帅吗?
明婧带着质疑的目光重新望向那个人,在目光对上的瞬间,她彻底陷入自我怀疑。
秦朗确实长得很英俊。但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这个人长得像天枢真人,还坐在她相亲现场啊?!
别告诉她,这就是天生镜算出的劳什子因果。
明婧一直记得她跟明敬互换灵魂的时候,明敬说天生镜推算她欠了明敬因果的事。
现代人思想活络,回到都市情景,让明婧都觉得自己脑洞越开越大了。一时间,她从替身文学想到因爱生恨,又从前世今生想到了集体穿书。
之后,明婧又心不在焉地与天枢真……啊呸,秦朗聊了一会儿。
其实冷静下来再细看,那两个人也不是完全相像。从思想认知的角度来看,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也许是曾经的职业使然,秦朗讲起历史话题的时候总能发表一些很有趣的见解。
“您以前的课堂也是这样吗?”明婧听他讲故事听得很舒服,于是问道。
“啊。”秦朗被她看得有些赧然,“应该是吧。很抱歉,是我没注意说太多了吗?”
明婧抿了一口咖啡,“没有,您讲得很好。”
仅从相亲的角度看,秦朗很好。但明婧并没有产生就这样和他在一起就能幸福的感觉。
离开咖啡厅后,明婧回到熟悉的街道。她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观察每个路过的人的面影。虽然心知眼前的都是幻影,但现代城市的一切都让她充满归属感。
回去之后,她还要回到工作岗位上。
还会面临相亲和长辈亲戚的催婚。
随着年老还会不受控地患上各类疾病。
人生总是多坎途,可那又不意味着悲剧。
“现在的情景,就好像文字冒险游戏的noralendg啊。′1-3\3,t·x_t..?c/o.m′我回到了现代,变回了那个平凡的明婧。”
仰头上望,城市的摩天大楼中间,也有着晴朗的天空。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婧在想起某群人的时候,泪水模糊了眼角。
“假如清虚派认识的那些家伙都在彼方的世界过得很好的话,这个故事的结尾就一定不算悲剧。”
明婧不知道,这是不是留下禁制的那个人希望自己领悟的。
但她还是站在城市中心的广场上,耳听整点的钟声,望着喷泉、白鸽和玩耍的孩子们,以祈祷的手势低声自语:
“我现在所希望的,就是认真做好每一个选择,让结局中的每个人都各得其所。若轮回如游戏通关,我经历无数失败走到这里,就应该不负前人留下的提示和线索……刷出最接
近完美的hyendg!”
虽然这些话很中二,但破除心魔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就是——立下宏愿。
强烈的晕眩感再次袭来。
明婧闭上双眼,深深吐息。
感官重新恢复的瞬间,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都在向她的身体奔涌而来。近乎溢满的灵气扩充、洗涤着经脉,并逐渐充盈整个元婴。
在明婧的神识中,她观察到自己的元婴几乎膨胀了一倍有余,而且形态更加凝实。
晋升分神期的那层瓶颈,几乎要突破了。
在女长老肉身的正下方,地宫的法阵光芒大盛,不断融合着自她掌心飞逸出的精血。整个蓝色空间更加剧烈地震动起来。
喀嚓!
禁制如玻璃骤裂!
铛——
这座地宫被印上了新的烙印。明婧成功炼化了将涉云留下的地下宫殿,几乎就是心念微动的一刹,她的神识巨细无遗地扫过了整座宫殿。
和地宫光源同色的幽蓝光芒在她半睁的眼眸中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明婧元神出窍,在自己的头顶上方一分为二。
一阴一阳两个小小的元神,均有着真正的明婧的样貌,正漂浮在半空观望着地宫中的混战。黑白一对的元神均只有巴掌大小,脸上呈现出无悲无喜的神情。
这一刻,她真正地迈入了分神期!
明婧自然看到了苏良櫂摇摇欲坠的背影。
在三只实力远高于他的傀儡兽的夹击下,少年身前已经满是斑驳的爪印。但他仍旧以身向护,没有让犬爪触及明婧分毫。
神识一扫,明婧便知道苏良櫂利用剑术拆解傀儡兽弱点,使傀儡兽的行动大幅迟缓,才能堪堪支撑到此刻。但他修为境界还是太差,专挑要害也不过给傀儡兽造成了皮外伤。
“小苏,第二十一式。”
随着明婧的命令,苏良櫂毫不犹疑地以她口中所说剑招向傀儡兽刺去。
重伤下的冲锋牵扯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少年身影飞掠过的地方,落下点点红梅似的血迹。但从他目光变得凌厉的杏眼中,看不出一丝疼痛。
明婧手指一弹,后发先至地,将一道浑厚至极的灵气附在苏良櫂剑上。顿时,剑刃破空的声音中夹杂着隐隐惊雷,朝傀儡兽的头身连接处斩去。!g+u+g+e\y/u_e!d?u·.?c.o?m·
嗤!嗤!嗤!
带有明婧灵气的攻击似有万钧之力,如砍瓜切菜地撕开了傀儡兽的犬兽身体。一套丝滑的连招后,苏良櫂望着剑刃所向之处,微微愣神。
三座小山般的傀儡兽如烟尘般消散。
少年单薄的身影也明显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下。
“精妙的招式,能让你在极短的时间内连续击中敌方要害。而深厚的修为,可以让附着灵气的攻击造成更高的伤害。”
以灵气化作手掌,扶起少年的同时,明婧背诵出之前在修仙心得中看过的句子。
苏良櫂的目光几乎立刻落在她脸上。明婧望着他,露齿一笑,“怎么样,这是我之前摘录过的前人经验,很符合现在的情景吧。”
少年忍痛扯了扯嘴角,“多谢明姑点拨,以后我还要多精进修为才是。”
“我是想说,以你现在的能力,已经做得很好了。”明婧擡手甩出一道柔和的灵气,试图修复苏良櫂身上的伤,“……谢谢。”
明婧不是很清楚现在的自己该用什么眼光看待苏良櫂。
对方似乎在过往的轮回中帮助了自己很多,可那都是听说。而以她本人的角度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远达不到亲昵。
“明姑,你已经可以完全支配这个宫殿了吗?”说话间,苏良櫂的面色好了许多。
“我试试。”
心神一动,两人的身影便消失于宫殿间。
暗夜的深蓝色取代了海蓝。
月色遍野,明婧与苏良櫂站在荒草丛生的地宫入口处。她合拢手指,将深藏于地面以下的宫殿收入掌心。
“好神奇的感觉……那么大的地下通道和宫殿,
在我的感官中变得像自己的手脚一样,可以随意操纵。”明婧惊叹地低语着,手中凭空多出一册稿纸。
那是一叠装订成册的手写稿纸。它没有封皮,页面四周泛黄,给人一种经常被翻阅的感觉。
苏良櫂的目光一瞬间就被手稿所吸引了,“那是将涉云留下的炼器心得。”
明婧以神识一目十行地粗略浏览了一遍。
“里面有仿制天生镜的工艺原理和技巧,真是不可思议。”她看到最后,不禁有些心潮腾涌,“也就是说,地宫中爆炸的那面可以连通现代的镜子,我们还可以再复刻出来。”
就算制作一个月,通话三十秒也无所谓,反正掌握技巧之后做多少都可以。
她非常期待与现代世界的明敬交换情报。还有,在两个世界间“电话”交流,这件事是她从未设想过的。
将涉云,真不愧是炼器的天才。
手稿上的字迹方正挺拔,一如那个曾经高傲的炼器宗师。在稿纸的最后一页,将涉云写道:
若你能读到这份手稿,便说明我已脱离轮回与爱意的束缚。
身为化身,与造物似乎没有不同,世人都说我以器载道,铸就神器时方可飞升。
可那自诞生时便已经烙印于心的存在意义,它牵绊着我,要在此世徘徊,直至轮回消散。
而我的神器,要一直一直等待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回音。
读至此处,明敬摩挲纸面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记得,地宫中的那个声音说,有人在对化身们出手?”明婧握着稿纸的最后一页,目光放空。
“按照那些记忆残片的显示,应该是的。似乎被那个特定的家伙杀死之后,化身便会真正消失。”
苏良櫂露出回忆的神色,解释道:“化身们本可以随着轮回重生,虽然无法携带轮回记忆,却都带着各自的使命,出现在可以帮助‘明婧’的节点。”
说来也是,与真正的将涉云的几面之缘,他似乎都想引导自己发现线索。
夜晚山间的寒风让明婧不自觉半眯起眼睛,半垂的眼睫让她的眉眼显得有些冷冽。
“之前将涉云夺走你的‘声音’,是规则,还是巧合?”
苏良櫂在第一时间察知了她的不信任,“是……规则。”
“感谢你的坦诚。”
明婧蓦地合上手稿,将之收回地宫空间。而后,缺月的光辉照亮了她微笑的面庞,“如果通过这个规则,可以合成一个最强的‘化身’,那我希望是最值得我信赖的那个。”
虽然对那些为了她才被创造出来的其他身外化身很抱歉。
但身为化身之一的将涉云也写出了“与造物似乎没有不同”这样的话。明婧在心里自私而卑劣地想着,如果能把他们一律视作工具真的再好不过。
让工具人一个个挣扎消亡,然后本体幸福无虞地走向喜剧结尾。这才是他们最初被制造的理由吗?
“明姑,别这样。”苏良櫂站在她面前,轻轻地出声。
少年鼓起勇气,握住她冰凉的手掌。
从指尖传来的……是人类的,温暖而真实的体温。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你们的存在,你或者将涉云,又或是从现代打来电话的苏良櫂。”
修仙世界的身外化身,比科幻爱情小说里的ai或机器人更让人难辨真假。纵使她对他们没有回以感情,人性的愧疚也让她倍感煎熬。
“你现在并不记得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对吗?为曾经的‘明婧’而死去的化身,你也素未与他们谋面不是吗?”
少年平静的眼神,与他身后缺了一角的凸月遥相辉映。
他雌雄莫辨的容貌上叠合着许多相同的脸,那一刻,就好像千千万万个化身都以那样的目光望着她。
“是,我不记得。记忆被抹去了,可过去的‘明婧’告诉我,他们的死亡也是真实存在的。”
那种自心底翻涌的愧疚和作呕的感觉,和幻境中看见自己成为魔修也没什么两样。
苏良櫂的语调柔和,仿佛在陈述一件小事:“可
是,明姑。那颗被创造的心脏告诉我,‘要甘之如饴’。也许,他们的想法都是这样。”
明婧觉得他的说法太荒唐了,“你就不想反抗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吗?!”
“不会。”苏良櫂指着自己的心脏,脸红但吐字清晰地说道:“被预设好的情感,要求每一个化身都要去爱你。”
少年的前襟挂满被傀儡兽撕开的裂口,虽然被明婧用灵气简单治疗过,但还是偶尔有鲜血渗出。那张浸沐月华的脸上,却只有对她的专注神情。
“……”
明婧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觉得心脏的位置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不需要有负担,替身本来就是应该要替本体承受伤害的。”苏良櫂说,“修仙者炼制傀儡和身外化身时,都不会把他们当做真正的‘人’。我只求明姑不要厌恶我……就好。”
“什么叫不要厌恶你就好?”明婧反问,“对于他人赋予存在的意义,就一定要那么一味服从吗?!”
“对不起,明姑。”
苏良櫂垂下头,发顶与两肩似是被月光复上银霜。他沮丧地重复了一遍:“只求明姑不要厌恶我就好。”
“我不讨厌你。”明婧有些烦躁地别过头,不再去看他,“所以,最初的‘你’,为什么要在轮回中投放这么多身外化身?”
“因为hyendg,这是过去的‘明婧’告诉他的。”苏良櫂发音标准地吐出那个词汇,“她想让这个轮回故事有个完美的大结局。但一个人分身乏术,所以‘他’把自己分成了很多片。”
明婧忍不住冷哼,“然后让那些化身做出牺牲?”
“化身不是真正的‘人’,不算牺牲。”苏良櫂不假思索地接道。
“所以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明婧’?”明婧抿了抿唇,“想做滥好人,也不应该牺牲别人。”
苏良櫂阖上眼皮,微微摇头,“这件事,只有过去的‘他’才可以做到。那个化身的法门是他自己钻研出来的。”
明婧沉默。也是,人家的化身之一,都能有大乘期的实力。
她真没必要纠结牺不牺牲的问题。毕竟,她现在能不能解开死局都无法确定。
良久,明婧像是说服自己般地自语,“如果没有牺牲,也没有现在顺利得到的线索。如果没有前人留下的线索,一路跌跌撞撞又难免牺牲。世上的事情,哪有完美无缺的?”
夜风吹过,荒草如海潮翻涌。
“将涉云死去的夜晚,你也未曾为他伤怀。如今得到了他留下的地宫,反而开始在意他的离去了吗?”苏良櫂忽然发问。
明婧望着地宫入口的法阵所在的方向,“可能是因为我受益了吧。”
真正的hyendg,是指主角幸福地生活下去?还是指她所在意的人都幸福地生活着?抑或是这个故事中无人伤亡,每个人都走到了结尾?
突破分神期时许下的愿望似乎变成了此刻的新的疑问。
明婧知道,这或许就是她再迈向下一个修为境界的心境问题。这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只有修仙者能察觉到。
……总之,想踏入新的境界,肉身的锤炼和元神的提升同样任重道远。
而修心,还要靠平日点滴的领悟。
虽然给她的期限只有六年左右,但修仙这件事,是一点都急不得。明婧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前人的足迹,也相信现在的自己。
“小苏,回去了。”明婧招呼身侧的少年,“筑基期开始可以神识外放,你应该也会御剑飞行了吧?”
“还没有尝试过。”
明婧长舒一口气,“不妨事,我教你。”
其实一点一点培养小苏法术这件事,她做起来总会觉得心情很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