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祖旧居新见闻
金色初阳照透清虚的云海。·9¢5~k¢a\n′s^h-u^.\c!o`m′
一寸一寸照亮朝山顶延伸的向上的台阶。
直至对面另一座山的树海也被阳光和晨风唤醒,遍野苍郁渐染上白金的光色。峰峦的轮廓与阴影间,日出东山犹如一场慢放的爆炸,由点点星火逐渐演化为万丈光芒。
明婧很喜欢那种充满朝气的景象。
也许是触景生情,她迎着风吹来的方向,从渐进的前奏开始,低声哼唱起宝可梦珍钻的片头曲。
とっておきふくつのこころもって
高いテンガン山越えて行こう
(怀抱着你大大的不屈之心/跨越高高的天冠山吧)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在山间微风中聚聚散散。
她学过日文,学过画画,也曾幻想过如果自己有机会穿越时空会做些什么。这些对修仙的明敬没有任何帮助,但她还是把属于那个世界的记忆全部带来这里了。
昨日在小苏面前哭过,她心里也释然了许多。
很多时候,也不是必须要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朋友,把心事全盘托出。有伙伴在路上结伴而行,也不许要什么言语的鼓励,只要那个人还存在着就可以。
明婧登高望远,再次抵达了师祖的旧居,她所眺望的方向就是供奉天生镜的禁地。
这种完全被绿植覆盖的山……远远看上去都一样,甚至跟她老家房子后面的小山也没多大区别。
虽然按照派规,以明敬的长老身份,也需要在掌教的允许,且有三名以上的真人跟随看守的情况下,才能被获准进入禁地。不过,既然轮回存在,明婧笃定自己绝对进去过。
天生镜这条线索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过去的自己没有道理不去调查。
甚至苏良櫂,还有过去的将涉云,他们都或多或少地调查过天生镜。只可惜现在将涉云什么也想不起来,明婧问过他有关师祖的一些事,对方只道是头疼得厉害。
为了什么呢?
它是开启轮回的钥匙,除此以外呢?
明婧望着远处闪耀的阳光,摇了摇头,转身走入过去师祖清修时所居住的府邸。
这是一处颇为风雅的园林,白墙青瓦,篁竹与亭台屋舍错落有致。`x~q?u·k?a_n.s.h¢u*w-u/.-c?o′m!
园中草木幽深,虽然昔日的池塘都已经被杂草灌木掩盖,却能听见叮咚流水,几步便能看到一处青苔斑驳的小景观。
明婧读着墙上、回廊间、石柱边随处可见的题诗,忽然觉得明敬师父的师父不像仙门的掌门人,倒像个潇洒恣意的儒生。
师祖的字体是那种很狂草的草书,明婧只能看懂一半。不过都是些寻常的心得,信手写来,诗的内涵倒也没有多高深。
她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探访时,虽然没有发现什么旧日的痕迹,却在师祖的书房看见了许多的藏书。
修仙者拥有书房,这件事本来就已经很奇怪了。
这里常见的文字载体是玉简或卷轴。就拿玉简来说,它看上去只有一根普通竹简的大小,却可以将一个图书馆的知识映射在阅读者的神识中。说是修仙者使用的u盘也不为过。
虽说这是师祖的居所,全凭主人喜好布置。可专门修建书房,又在房间里塞满一屋子实体书——跟凡人没两样,有种大费周章的感觉。
跟住在二次元的手办宅男明修有得一比,都有一种纯真的美。
“师祖倒是个风雅的人,这清虚的掌教真人一代一代的,都过得挺返璞归真的。”
明婧想起上次被阿药引去圆珠杂货铺看到的话本子,自语道:“说起来,圆珠那个家伙干的事情也差不多……”
她走到师祖的书房前,正准备推门,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房内其他修士的气息。
?
师祖的旧居荒废已久。虽然隔段时间也会有弟子来洒扫,但不可能有弟子大胆到钻进师祖的书房乱翻。
明婧放出神识探查,
却被一道古怪的梵音震了回来。
嘭——
里面的人以霸道灵气轰出一股强劲的气流,书房的门从内被冲开。
这气劲是朝着明婧面门去的,却没有任何杀意。所以明婧也没有躲,只是定定地看向门内,任由狂风吹乱她的鬓发。
站在房中的人双手合十,悠然地念了一句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圆珠,你怎么在这里?”
明婧感觉自己快无语了。明修才跟她保证说护山大阵没坏。
呵,什么天下第一道门。^7^6′k·a.n·s^h_u_.¢c_o?m¢就清虚这破护山大阵,魔道能来,秽气能进,现在连和尚都跑来凑热闹了!
“我只是在寻找一件失物,”圆珠摇了摇头,完全阖上的眼皮中读不出情绪,“无意惊扰任何人。”
明婧觉得奇怪,师祖早就驾鹤西去不知道多少年了。就算圆珠丢了东西,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是清虚。至于具体是哪位真人居士的洞府,我也不知。”圆珠答。
明婧盯着比丘光秃秃的脑袋,觉得他好像和之前的样子不太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明婧又说不上来。
“清虚有那么多洞府,你怎么偏偏找到这里来了?”明婧直觉事有蹊跷。
“阿弥陀佛,”圆珠又诵了一遍佛号,“我已经在清虚的其他许多地方找过了,今日只是刚好搜查到此处。”
……毁灭吧!这种谁都能溜进来乱逛的破宗门,不守护也罢。
但明婧现在的身份是清虚长老,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做,“此处是前任掌教真人的旧居,平日没人会来。逝者已去,还是不要扰他老人家清梦了。”
圆珠又摇头,“寻找失物本就如大海捞针。还是需要将世间的每一寸地方细细找寻过……”
明婧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也在找线索,多圆珠这一个不多,不如卖他一个人情。
“你丢的是什么东西?”她问,“我倒是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圆珠睁开莲花一样的双目,困惑地望着她,“我亦不知那是一件什么样的东西,何时、在何处、被何人取走,我一概不知。”
他原本纯黑的瞳仁中掺了些血色,不复曾经的慈悲和佛性。
明婧被圆珠周身隐约散发出的魔气吓退了半步。
虽然小说里写圆珠会入魔,明婧也并不对此感到惊讶。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入魔,正常人都不会毫无波动。
明婧擡手结了一道清心咒,“你冷静些,既然你连那件失物的信息都一概不知,也许那东西本来就不重要,所以你才想不起来。又或许,只是你记错了,你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有丢失。”
圆珠空洞地睁着眼,再次摇头,“我穿梭在不同时空中,在一个又一个圆珠杂货铺里,将物品托付给有缘人,结下善缘的缘之珠。若非错将什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不该给的人,我不会入魔。”
明婧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圆珠。
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魔气缠绕着圆珠的经脉,他原本不甚精致的五官也多了几分妖异。那眉目间盛开的莲花也更显漆黑恶意。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势也在不断上涨。
明婧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也许是潜意识作祟。她觉得,圆珠入魔的原因也许对她来说也很重要。
哪怕冒着可能激怒圆珠的风险,明婧也冷静地抛出了她的疑问: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与人结缘呢?”
明婧记得阿药向她说起时,她还默默吐槽过。她早就觉得圆珠这种行事方式不靠谱。
只是说话间,圆珠眼中血气渐浓。他身上的修为也好像魔神挣脱枷锁似的,一节一节往上攀升。
分神期!
炼虚期!
合体期!
大乘期!
实力的天壤之别让明婧不受控地双腿战栗。
圆珠向她走近一步,说道:“凡人无心可以修仙,仙人无情却无法成圣。上界的许许多多小仙,都曾
为了一步登仙而斩断情丝,这是飞升的捷径,却断绝了成神成圣的前途……我躲避天道,偷跑下界与人结缘,是要补全我抛弃过的人性。”
变化来得太快,此时,明婧再想逃离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圆珠修为的不断暴涨,师祖的书房中卷起带着淡淡血色的怪风。许多书被吹得脱离了书架。
明婧的这具身体不过是个元婴修士,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挡住圆珠身上散发的威压。然而,比丘身上的力量仍在上涨。
跨越至少四个大境界,此时的圆珠想杀死她,就跟碾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呼……呼……”
明明身处陆地,明婧却感觉溺水般的窒息。
整个身体也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威压挤压的无处遁形。
圆珠的身后逐渐显现一道巨大的魔影。
魔影披着佛陀的袈裟,却长了一双血红的野兽瞳孔。
“我不知道你说的结缘具体是怎样……”
明婧咬牙苦撑,劝慰道,“别人即使拿走了你的东西,又拿那件东西了做了恶又如何呢?终究不是你在作恶啊!圆珠!你只把自己当成一个商人不就好了!”
圆珠忽然笑了,莲花般的眼睛弯弯地,扭曲成两条可怖的红黑色爬虫。
“愿闻其详。”他说。
与此同时,四处升腾翻涌的魔气也平静了些。
明婧感觉周身变得轻松了许多,也悄悄收起掌心的寒玉符。
她想起了一个在现代听过的故事,但不知道眼前的比丘又会做出怎样的理解。
“制作砖头的人向他人兜售砖头,这件事本身有善恶的界定吗?”
“没有,”圆珠双手合十,“但若是卖给了会用砖头砸死别人的杀人犯,那就会结下恶的因果。”
明婧沉默片刻,“圆珠,我再问你,贩卖黏土有错吗?”
“这在俗世是很寻常的交易。”圆珠说。
“又有另一个人再送给那个人一碗水,这有错吗?”
圆珠颔首,他其实知道明婧想说的是什么。
“如若遇到口渴的旅人,赠他一碗水也是善行,但……如果那个人用黏土和水制作了砖头,又用砖头砸死了人,难免还是要沾上因果。”
圆珠的原则准绳是因果,但现代人所讨论的是法律。
明婧心说,讲因果就讲因果吧。她打不过这帮修仙的大佬,难道还说不过他们吗。
“既然是因果,那也是有善有恶。不是所有砖头都会被用来砸死人。”明婧直视圆珠墨莲般的眼睛,“最后用作建筑,为人们遮风挡雨的不是更多吗?”
气氛烘托到了,明婧的言语也变得掷地有声:
“如果你所做的善业够多,即便此事为了一个恶沾染了因果,又为什么要放任自己入魔呢?”
圆珠又笑了,但这次的笑容很圣洁。他身后的巨大魔影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若是这一个恶就可以抵消三千善呢?”
明婧带着大无畏的乐观主义,不在意地摆摆手,“来日方长,还可以重新再去结新的善缘,再补上这三千善。”
“这些话虽能宽慰人,却于我无益。那件失物很重要,它会改变过去。并不是水或土那样随处可见之物。”
圆珠无悲无喜地说,“但我找不到过去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所以,我只能把未来修正成一个固定的样子。”
这回轮到明婧沉默了。
——把未来修正成一个固定的样子。
她好像隐约猜到为什么自己和明敬轮回一万六千多次也无法通关的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