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披云雾见青天
清音漫天,所传颂的是清虚开宗立派的祖师的往事。.\?看?*|书o<>屋¨D\小·\说(网@_ ×?已°±&发\?¢布?最1D新?]章±|o节~±?
从他如何踏入修炼一途,又如何初通气感,到断绝五谷……卷轴中所记载的都是他境界小有所成前的琐事,枯燥又事无巨细。
祖师所愿的就是求长生。
混沌初开时,成仙飞升对多数生灵而言更像是一种构想。证道之路没有前人,远古生灵们大多只是凭着本能在吞吐灵气精华。
祖师的修炼也是投石问路,今日听说这个法门好便试一试,自觉有用再坚持下来。
他居于深山,饮露水、食朱果,冥想通神,使自己清心寡欲。这种修行方式虽然简朴,但实实在在地让祖师感受到他的修为和肉身强度得到了提升。那时他已过花甲之年,却觉得身体较之孩童更加轻盈,耳清目明,毫无精力衰竭之感。是以祖师相信自己只要经年累月地苦修,充实筋骨和精神,便能长生不死。
在那个洪荒时代,各地充沛的灵脉为所有生灵都提供了修得圆满的可能。随着无数大能涌现、宗门崛起,总有不愿屈居人下者,修仙者们的纷争也由此产生。而这些争斗也在各派修炼法诀的出现与演变中愈演愈烈,有人探索出了夺人气运的修炼方式,从此修仙也有了正道与魔道之分。′s~o,u¢s,o.u_x*s\w*.?c?o.m!
祖师自认天赋寻常,也不爱外出游历。但很久以前的修真界的灵气远比现在充裕,日复一日的闭关静修已经足够他一步一步登上仙阶。这种事情放在如今的修真界,哪怕是占据了洞天福地的天资绝艳者,也决计修炼不到他的千分之一。
清风拂过当年祖师飞升的青云台,卷轴所制造的金光和歌音仿佛融入了清虚的山岗,毫无动摇之意。
无论台上端坐的真人还是台下听得迷茫的弟子,隔着那层时间的壁障,谁也猜不到祖师仙人的箴言中记叙的竟是打坐之类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即便他们能听懂古语,大抵也无法从中受益,因为谁也无法让修真界的灵脉回到那个时代。
只因祖师讲起这些事的时候心境平和,且怀有感恩一生中所遇良师益友之心,明婧才会觉得歌声中蕴含祝福之意。
*
青云台下,苏良櫂盘膝而坐。
周围同辈弟子们嘈杂的议论声、空中清越的吟咏声,在此时一起涌入他的双耳。
天枢真人所诵的箴言化作玄奥的符箓印入他的识海……他不认得那些文字的形状,却有种福至心灵之感。
金色的符箓连成一串,最后化作一个男人的虚影出现在苏良櫂的识海中。\b_a!i`m¢a-s/y+.+c·o`m¢
——好久不见,你又来了。
男人用远古的语言传达着这样的意思。
那人负手而立,出尘的眉目在光影中逐渐清晰。是位鹤发童颜的长者,眼睑半垂着,却并不显得老态疲倦。
他的外表与清虚派的祖师爷传下来的画像几乎完全一致,苏良櫂自然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大概是清虚的祖师留在卷轴中的一抹神识。
祖师的神识目光炯炯地望向苏良櫂。
强大的修士意识不灭,哪怕一缕神识也有灵智。虽然当今的世上几乎没人做得到这点,但这却也是修真界的常识。
可他们从前见过吗?
——自然是见过,只是你从来不记得我,还变得越来越弱小了。
从来不记得?
——初见时,你是整个清虚派最有希望羽化飞升的弟子。
那是什么时候?
——不是此刻的此刻。
苏良櫂的思绪一时中断。碎片般的陌生记忆突然如裂纹般出现在他脑海中。
“我登仙时,最后瞥了一眼青云台,看见了清虚往后会发生的千百万种未来。”
好像此时此刻,又仿若彼时彼刻,画中的祖师爷出现在他面前,如是说道:“
你的故事会在这里发生许多次,而今是第二次,桓阶。你将请求我将一抹神识投射到这里,在以后千万次轮回里与你相见。”
他听到“桓阶”这个陌生的名字,一时忘了自己是谁,只凝重地应着祖师的话,“祖师,我分明还未曾向您说起过来意……掌教真人说过,最先参悟这道卷轴的弟子,便可跨越人间仙界之壁障与清虚派的祖师仙人相见,而祖师也会让那人许一个愿。”
祖师眉眼温和道:“这便是你许的愿,桓阶,无论轮回如何往复,我都会来此见你。我本来只会出现在一个未来中,实现你的一个愿。但你说你不求成仙,惟愿以今世回报那个有恩于你的女子。”
他今世并没有承过谁的恩情。只是有位恋慕已久的女子,他来见清虚祖师,明明只是为了破解他隐隐感受到的心上人的劫难……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慈眉善目的祖师仙人,不敢相信自己为何对祖师的说法深信不疑。
“桓阶,你初次见我的那个‘今世’已为你所愿而献祭,那时我对你说,‘今世已不可改,来世犹可追’。你便让我保留那个愿望直到来生相见,那么桓阶,你今世求的又是什么呢?”
祖师的面庞还是很和善,但目光略显悲悯。
“修仙之人超脱世外,你若想羽化登仙,就不该为了情字受困,为一个无法伴你长生的女子涉险。”
凡人的生死是固定的,老病生死都是她的应有的劫数。即便他想为了救她逆天改命,等他成为能定人死生的仙人时,怕是连她的白骨都已化作灰烟。祖师也许可以为她改变命数,但祖师只许给他一个愿。
即便给她改了命数渡过此劫,以她的寿元又能陪伴他多久呢?
他自是明白祖师的意思,神色黯淡下来。
只是那可以隐约窥见的劫数中,她的遭遇是那般凄惨,他连预想都觉得于心不安。
苏良櫂听着过去祖师对桓阶说过的话,忽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要被抽离身体似地,他由亲历者变成一个翻看记忆的旁观者。
桓阶声音苦涩地问道:“虽说世上难有双全法,若是我一定都想做到呢?”
祖师沉吟片刻,低眉微笑,“镜有两面,一面一生,若是镜内的你修为圆满,而镜外的你救她远离苦海,可算两全?”
桓阶的呼吸忽有些急促,“我曾听闻派内禁地中供奉的天生镜有改换时空之神力……可自祖师仙人羽化后,能唤醒镜中力量者寥寥无几,且一般弟子根本难有进入禁地的资格。”
“各种艰辛我自是知晓,我还知道,现在的天生镜绝不可能回应你。”祖师依旧微笑,“桓阶,如此一来,你现在还想要这‘两全其美’吗?”
祖师问的是名叫桓阶之人,柔和的目光却落在此时的苏良櫂身上。
苏良櫂默然,他好像知道明姑就是他们说的将有劫难的那个人,却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