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丢人
◎原来夫君喜欢年纪大的。+w`d?s,c¢w¨.·n¢e_t^◎
谢凤林印象里,江术的两次应酬都是和光禄寺的王大人一起。
这非常合理,二人同为光禄寺丞,的确该是最熟悉的。
但以江家人的谨慎,又显得不太正常,这种应酬完全是可以推掉的。
谢凤林这几日疑神疑鬼,江术随便一个举动她都不禁深想几分。
听车夫说他与王大人去明月阁了,她第一反应便是跟到明月阁看看。
谢凤林离开洛阳前就知道明月阁了。她父亲和兄长都来过,兄长还曾为一个名叫晓月的姑娘掏了百两纹银,回去被爹娘一顿好打。
兄长是个只知道领兵打仗的粗人,向来不解风情,为了个女人一掷千金仅这一次。
她不免有点好奇晓月姑娘到底是如何的花容月貌,但那时自己年岁太小,还不能来这种地方。
如今正好可以借着接江术的机会,来这里看看。
她以为七年过去,这里的头牌早不是晓月姑娘了,谁想一进明月阁,那些男人还是在讨论她。
“晓月姑娘今日嗓子不适,只在二楼雅间唱了两个曲子就回去休息了。”
“二百两银子就听了两首?今日的客人可太亏了。”
“晓月姑娘答应明日补上。”
“……哎哟,她可真是善解人意,我什么时候也能攒够银子,把她叫到跟前听一曲。”
“你先攒够雅间的银子吧,每次来都和你坐这种门边的位置……”
说话的二人似乎是兄弟俩,说话带着河北口音,像是来洛阳做生意的。
谢凤林坐在这俩人旁边听了一会儿,一楼没有雅间,也无法单独叫姑娘唱曲,只能看台上的舞蹈。
谢凤林看了一会儿,觉得也不过如此,便想上二楼找江术。
她来这种地方自然是换了男装,一身青衣,束发戴冠,身材挺拔,玉树临风,一上二楼,便有姑娘注意到她,围了过来。
“公子,二楼只剩一个雅间了,您来的正好。”
姑娘身上的香粉味儿呛得谢凤林皱了皱鼻子,她淡淡摇了摇头。
“哎,若不开雅间,客人是不能上二楼的。”
两个姑娘一左一右拉住她,把谢凤林往里面雅间推。
谢凤林:“……可我已经在楼下买过酒菜了。”
这里的酒菜价格是醉仙楼的一倍不止,王元富和江术俩六品官员竟然来这种地方,真是败家。
围着她的姑娘们不由一愣,打量她一眼,公子虽玉树临风,但一开口却是女子音色。
谢凤林坦然一笑,正好免得这些人纠缠。
“无妨,我让人帮公子端上来就是。”一个圆脸姑娘笑着开口。
女扮男装来这里听曲儿的姑娘她见了不少,像谢凤林这样,真扮出几分俊逸来的,实属少见。
谢凤林点头,她似乎察觉袖中被塞了什么东西,但并未立刻掏出来看。
“公子叫我皓月就好。”姑娘引领谢凤林进了最里面的雅间,这里位置太偏,看不清楼下舞台,怪不得空着。
谢凤林扫她一眼,“你是晓月的妹妹?”
皓月闻言莞尔,“是啊,明月阁的姑娘都是晓月姑娘的妹妹。”
“你这话的意思是,晓月是明月阁里最老的姑娘?”谢凤林眯起眼,笑问。
皓月:“……”
谢凤林心说本来就是,晓月该和她兄长差不多大的,那今年也该三十了,三十岁的女子,当老鸨还差不多。#?兰°?e兰D文?t学
“公子,您想听什么曲儿?”皓月抱来琵琶。
谢凤林淡淡道:“先不用弹,我问你,你有没有见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和一个身材清瘦,样貌俊秀的小公子一起来?”
皓月一听谢凤林形容,脑中就冒出江术和王元富的身影,她有些狐疑地打量谢凤林一眼,“这么多客人,我哪儿记得住……”
谢凤林似笑非笑,从腰间掏出一锭银子,“再想想,”
皓
月心说还是个财大气粗的女子,她佯装蹙眉细想,“似乎有这么两个人,但我也不知他们是否还在,毕竟晓月姐姐已经唱完了,冲着她来的客人有些已经走了。”
谢凤林:“……那你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公子……”
谢凤林冷眼一扫,皓月立刻抱着琵琶退了出去。
谢凤林假装如厕,出了雅间,她在二楼逛了一圈,没听到江术的声音,倒是看见王元富推开雅间门出来。
二人打了个照面,王元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将……将军,不不不,夫人,……公子。”
他一时竟不知如何称呼谢凤林。
“王大人。”谢凤林大方地打了声招呼,把王元富推回了雅间,这才问:“江术呢?”
王元富:“不知道啊,我也在找他,说出去如厕,半晌没回来。”
王元富一共就请江术吃过两次饭,两次都出状况,还都被谢凤林撞见。
他十分后悔,下次有事要求江术,还是直接送礼吧。
谢凤林皱眉。
王元富:“……将,将军,我真的不知道。江大人会不会是迷路了?”
谢凤林才不信上个茅房还会迷路,她推开门,从外面随便抓了一个小丫头进来,问她有没有见到江术。
小丫头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儿摇头。
“将军,夫人,您先别急,我去茅厕看一看。”王元富说。
谢凤林颔首,“我去别的地方找找。”
二人于是分头去找,谢凤林不用进雅间,在窗边听听便知里面是什么人,感觉江术不会在里面,她于是去了后院。
刚到后院,就见一个清瘦身影从后面的小楼里出来,低着头朝这边走。
江术看见谢凤林,吓得站在原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当真跟偷偷逛青楼被夫人抓包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正好这时王元富也找过来,看见后院里的二人,不由一愣。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他干笑两声,心说世子面上看着不近女色,竟然偷偷摸到明月阁后院。
还被谢将军抓了个正着。
虽然谢将军和他不是真夫妻,但未必就不生气。
女人吃醋的时候好吓人的。
“夫人,我……”江术终于走上前,叫了谢凤林一声,“我们回家再说吧。”
谢凤林指了指他身后的小楼,“那是什么地方?”
江术声若蚊呐,“那是晓月姑娘的绣楼。”
谢凤林;“晓月姑娘?”
她没压低声音,这下王元富也听到了,他心说世子真是本事不小,竟然能进晓月姑娘的绣楼。怪不得晓月姑娘今晚说嗓子不好,只唱了两首呢,原来是来陪江术,啧啧……
“夫,夫人……”江术拉了下谢凤林的衣袖,“回去再说吧。”
王元富:“……”这时候知道丢人了。
谢凤林看了眼一旁瞧热闹的王元富,点头,转身往外走。?k*s·y/x\s^w′.*c!o*m_
江术跟在后面,他在想一会儿要怎么和谢凤林交代,他不介意把所有事情告诉她,但那样她还会留在自己身边么?
在戚珩洲和诚哥老之间选,她会选戚珩洲,那在自己和戚珩洲之间选呢?
他不需要她为自己做什么?
他只是不想让她离开。
直到坐上马车,谢凤林都未发一言,江术也不敢说话。
马车内,二人又是相对而坐,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江术时不时瞄谢凤林一眼,等着她审问。
谁知等了片刻,她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晓月好看么?”
“啊?”江术愣了下,“好看。”
“今年也该有三十了吧。”谢凤林含笑打量一眼江术,“原来夫君喜欢年纪大的?”
“不不不……”江术忙解释,“不是夫人想的那样。”
“哦?”谢凤林见江术耳朵尖又红了,心情莫名有点好,姿态放松地抱着手臂等待下文。
“我,我要去如厕,有个小丫头来说,晓月姑娘有要事见我
,我好奇是什么事,就随她去了后面。”江术解释道,他这番话句句属实,就算谢凤林早就在明月阁内,也找不出破绽。
“她找你什么事?”谢凤林问。
江术:“她和我说我们光禄寺卿刘大人和人商议,要弹劾程党官员。”此话也是真的,他看向谢凤林,神色坦然。
谢凤林皱眉,“刘常吉?”因为江术是光禄寺的,谢凤林也多少打听了下光禄寺的官员们。
这位刘大人当年乃是探花郎,入仕后,一路高升,中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杭州知府任满后进了没什么前途的光禄寺,在光禄寺呆了十年,能力平平,无功无过,看起来和江文铮有点像,但江文铮是速来如此,几十年如一日,刘常吉则是这十年才开始收起锋芒。
“是,”江术点头。
“她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个?”谢凤林问。
江术想了想,“大概是在试探我,还有我父亲。”
谢凤林不解。
江术解释道:“我和夫人成亲,朝中有些人觉得一定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有些人甚至怀疑我们家是程阁老的人。”
谢凤林:“……”这说的不就是她么?细想一下,真的很像啊。
“还有人觉得,我们是……是七王爷的人。”江术说。
谢凤林眉头一拧,戚宁山果然不简单。
“反正,这些人草木皆兵,疑神疑鬼,正好借着这次考评,试探一下我们。”江术说:“如若程党毫无防备,官员纷纷下马,那就证明我和我爹不是程党的人。如果程党暗中做了准备……”他没说下去,谢凤林已经了然地点点头。
“还有一种情况,你们虽是程党的人,却不愿暴露自己,”谢凤林道:“程党表面毫无准备,实则另有安排。”
江术一愣,理由是他临时编的,他没料到谢凤林能想到这一层,难道她真怀疑自己是程宗怀的人?
“如果我是程党的人,就不会和夫人说这些了。”江术有些哀怨地看了谢凤林一眼。
谢凤林心说那倒是,江术若是程党的人,完全可以找别的理由搪塞自己,哪怕说他和晓月姑娘有私情,都比扯出朝堂斗争省事。
“他们实在高估了江家,”江术叹气。
谢凤林沉默片刻,“那么晓月又是谁的人呢?”
江术:“不知道。”
谢凤林就知道他会这么敷衍自己。
晓月将戚宁山他们的计划告诉江术,首先排除她是戚宁山的人。
她怀疑江术是程党的人,证明她一定不是程党的人。
那么,这朝中还有谁?
总不会是戚珩洲的人吧?
“夫人莫要为此事烦心,就当没听见。”江术道。
谢凤林:“你不想让我烦心,就不该告诉我。”
“是夫人问我的,夫人问了我就要答。”
“你……”
谢凤林横他一眼,“世子原来这么伶牙俐齿,都会顶嘴了。”
江术垂下目光,“我没有顶嘴,只是……”他轻叹口气,难得有几分烦闷,“只是觉得夫人没必要参与这些。”
谢凤林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我可以不参与么?”
“可,可以。”江术神情认真地看向谢凤林。
谢凤林不置可否地沉默下来。
车内安静片刻,江术问谢凤林,“夫人为何到明月阁来了?”
谢凤林:“来接你呀。”
江术嘴角弯了弯,“今日是王大人跟我商议考评之事,故此请我来。我若推辞,恐怕他难以安心,便答应了。”
朝廷官员三年一考评,分上等、中等、下等,上等的官员酌情升官,中等的官员一般继续留任,差等的官员,就要降职了。
如今吏部官员正忙此事,江文铮还为此晚归多次。
更有官员来江家送礼,谢凤林出府游逛的时候看到了,但赵氏从来不让这些人进。
为了躲避这些上门送礼的人,她今日还躲回了娘家。
“我在光禄寺这两年,时常生病告假,大小差事都落在王大人身上,着实有些对不
住他。”江术说。
谢凤林点头,她查过,王元富就是一个出身寒门的普通官员,有些小聪明,却没有跟任何一方的人来往过密。
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江术才放心和他来明月阁。
谢凤林的思路又回到晓月身上,仍然是那个问题,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江术的话。
程党、戚珩洲、戚宁山,还有不知是敌是友的江术,这些事像一团乱麻塞在她脑中,她一时难以理清,最后索性烦躁的想,管它那么多,大不了就是一死。
上过战场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死。
到得侯府,二人并肩往回走。
谢凤林忽然侧头问他,“晓月把你带到房间,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江术摇头失笑,“她们顾忌夫人,才不敢对我做什么。”
谢凤林哼一声,“那可未必,万一他们想拉你入局,威逼利诱。”
“夫人放心,我很谨慎的。”江术笑。
夜色下,他明澈的眼眸里像是倒映着灿烂星河,谢凤林不由自主多瞧了片刻。
“夫人。”江术轻声唤她。
谢凤林回神,皱皱鼻子,转移话题,“你身上沾了香粉味儿。”
江术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的确有一点,但这股香粉味儿可不只是他身上的,他拉了拉谢凤林的衣袖,“夫人身上也有。”
谢凤林:“我还不是为了去找你。”
“那我们回去就沐浴吧。”江术说完,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对,轻咳一声强调,“夫人先沐浴。”
二人到后院时,正遇上要去吴姨娘房中的江文铮。
他见他俩并排走着,微微蹙眉,“你们这么晚去哪儿了?”
“夫君去明月阁吃酒,我去接他。”谢凤林笑答。
江文铮:“……”
江文铮脸色瞬间铁青,瞪着江术,“你怎么可以去明月阁那种地方?”
“只是去听琴。”江术低声解释。
“你懂什么?”江文铮在江术后背上狠狠拍了下,“对外当然说是听琴唱曲的地方,实则还是做那种营生的。”
江术抿着唇。
谢凤林扫一眼周围偷偷朝这边看的下人们,忍不住替江术说话,“他和王大人略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是,是啊,这回多亏夫人去接我了。”
江术说着去拉谢凤林的衣袖,她穿着男装,袖子不似女装那么宽,手指不经意碰了下她的手腕。
江术下意识想松手,但当着江文铮的面,又没动。
谢凤林也下意识想躲,对上江文铮的目光,也忍住了。
江文铮:“……”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呵斥一句“以后不许再去”就匆匆离开。
谢凤林笑看江术,“听见没?以后再不许去了。”
江术:“好。”他看一眼谢凤林,澄澈眼眸里漾着一点清浅笑意,“夫人,你放心,我不会做那种事。”
这话谢凤林倒是不怀疑。
他的确“不会”。
她注意到江术还牵着她的衣袖,往回抽了一下。
江术擡眼看向廊下的下人。谢凤林立刻会意,任由他拉着了。
江术不喜欢下人嚼舌根,除了严惩他们之外,他俩也该注意,表现的像寻常夫妻一样,久而久之,那些传言自然就没了。
谢凤林不希望江术因为自己被嘲笑,不管他日后是要袭爵,还是要坐那个位置,都该留一个好名声。
谢凤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江术想坐那个位置,他不能人道,如何绵延子嗣?
这也是她一开始觉得江术是程党的底牌的原因。
但通过最近的观察,江术又不像程党的人。
那他这身体,万一哪天不在了,天下又该由谁继承?
谢凤林看了身边人一眼,心说你自己什么身体,心里还没点数吗?安安分分的活一天是一天多好,争那个位置有什么意思。
江术也盯着她看,二人目光汇在一处,又都匆忙避开。
谢凤林尴尬轻咳。
二人穿过拱门,江术仍拉着她的衣袖,他低头盯着他们投在地面上的影
子,他牵着她的衣袖,在差一点,就可以牵住她的手了。
江术嘴角不由自主扬了扬,还是回到家里开心呐。
回到东小院,他们立刻把沾了香粉味儿的外袍脱了,谢凤林这才注意到袖中还揣着一块不知哪个姑娘给她的帕子。
“这是哪儿来的?”江术见谢凤林手里的帕子上绣着鸳鸯戏水,不像是她平时用的,于是好奇。
谢凤林随意扫了眼,“一个姑娘送的。”
江术:“……”他睁大眼睛,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谢凤林的话。
谢凤林见他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我这么玉树临风的公子,在明月阁自然很受欢迎,那些姑娘们都抢着上来伺候。”
江术:“……这,这是哪个姑娘送的?”
谢凤林:“没记住名字。”
她把帕子扔给江术,“给你用吧。”
江术立刻躲开,任由帕子轻飘飘落在地上。
“我……我才不要。”江术看一眼谢凤林,“夫人以后莫要收这些。”
“哟,你还敢管我了?”谢凤林挑眉。
江术不说话,别过脸哼了一声。
谢凤林;“你还敢哼,要不是为了找你,谁去那种地方啊!”她故意叹了口气,“好没良心。”说着进了屏风后沐浴。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