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怀疑
◎可夫人不是一般小姑娘。~x?h·u/l_i-a\n,.+c/o′m_◎
谢凤林和江术用饭时,只有立夏在旁伺候着,帮忙盛汤倒茶。
听了江术这话,她下意识去看自家夫人的神情。
若是一般姑娘,此刻定要双颊绯红,娇羞含嗔。
自家夫人却是哈哈大笑。
这一笑,反倒把江术笑得不好意思了,他垂下目光,不敢看对面的人,筷子无意识地播着碗里的米饭。
“江术啊江术,”谢凤林笑着感叹,“你若是个身体康健的郎君,早不知道哄了几个小姑娘了,你这么说话,一般小姑娘可招架不住。”
江术仍不擡眼,白皙面颊上浮起一层好看的绯色,他压低声音,“可夫人不是一般小姑娘。”
谢凤林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谁知江术也跟着哼了一声。
谢凤林:“……你哼什么?”
江术不答,而是吩咐立夏,“给夫人盛碗汤。”
立夏忙拿起小碗,她有点看不懂这二人的相处,要说亲近吧,两个人大部分时候都分床睡的,至今仍未圆房。若说不亲近吧,说话时,又和寻常夫妻无甚区别。
在她印象里,爹娘也常这样,说一些似是而非,别人听不懂的话。
用完晚饭,江术才又想起刚才的话题,跟谢凤林道:“这事儿传得人尽皆知,陛下一定不会留下那宫女了。”
谢凤林“嗯”一声,“这也是散播传言之人的目的之一吧。”
江术颔首,笑了一声。“听父亲说,李炳章被御史弹劾了。”
谢凤林微讶,“怪不得……”
“怎么?”江术端着茶坐到谢凤林身边,侧头看她。
“我前几日出去逛,总能碰上东城兵马司的人,似乎是有意无意地监视我。”谢凤林说:“今天却没遇见,估计李炳章出事,
江术蹙眉,“他们也太明目张胆了。”
谢凤林也觉得,程党这么有恃无恐,是不是还有什么底牌?毕竟皇后现在还没孩子,就算这时候把陛下拉下皇位,他也不能自己去当皇帝吧。
程宗怀是文人,他不敢自己篡位改朝换代,那样他没法和天下文人交代。
那么除了程芙的孩子之外,他一定还有一张随时可以亮出来的底牌,但这个人又必须容易拿捏。
要么是小孩,要么是身体不好,性情软弱……最好是活不了几年的,这样他一死,程芙的孩子正好继位。
谢凤林看了身边的江术一眼,心脏猛地跳了下。
脑中飞快闪过回洛阳后的一件件事情,在赐婚之事上,程家无疑是“帮了大忙”,从程芙的角度来说,是不想让自己进宫争宠,除此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用意?
谢凤林不敢再想下去。1@零?点D×±看±书!? ÷免??费?阅?读°
她笑了下,“反正不关咱俩的事儿。咱俩就别操心了。”她难得感到一丝紧张,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衣裙布料。
“怎么不关夫人的事儿?程党现在最忌惮的就是夫人了。”江术说,否则也不用让兵马司的人盯着谢凤林。
“他们盯着我,是怕我帮戚珩洲。”谢凤林说:“可我现在的样子,像是会帮他的吗?”
程党让人监视她,不就是想知道她出去逛的时候有没有偷偷和戚珩洲的人联系么?
谢凤林这些日子出门除了和云秩兄妹来往,几乎没去过别人家,在街上偶尔遇到普通百姓聊两句,也是问些琐事。
程党应该放松警惕了。
江术沉默片刻,看向谢凤林,“万一真到了那时候,夫人会帮吗?”他语气很平淡,澄澈的眼眸里只有好奇。
谢凤林回视,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江术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在戚珩洲和程党之间选择,谢凤林完全没有理由帮助谋朝篡位的程党。身为大齐武将,她理应保护皇室。
“不管怎么选,夫人都要保护好自己。”江术一笑,“当然,我也会保护夫人的。”
谢凤林不易察觉地蹙
了下眉,她已经不敢深想他的话了。
“我想去院中练会儿剑。”谢凤林站起身。
“我可以看吗?”江术的目光跟随着她。
“夜晚风凉,你还是在屋里呆着吧。”谢凤林说完,拿上魄雪就出去了。
江术察觉到了谢凤林的情绪变化,却不明白是何原因。
他坐在榻上想了一会儿,给她找出好几个理由。
他知道谢凤林漫不经心的表象下,一定也藏着许多心事。
她常劝自己少思虑,实则他也想这样劝她。
但他们一样,都不得不思虑。
江术走到窗前,迟疑片刻,推开窗,谢凤林手中的魄雪在夜色里闪着冷光。
谢家的剑法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锋芒。
丫鬟婆子们躲在廊下,生怕被误伤。
柳嬷嬷听到开窗的声音,转头看过来。
江术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只定定望着谢凤林。
谢凤林也注意到江术在看她,侧目瞥来。
江术像是被抓包似的,忙关上窗。
“……”谢凤林有些烦躁地收起魄雪,回到屋内。
江术坐在窗边,装模作样地拿了本书。
谢凤林也拿本书躺在软榻上。
她没有心思看书,脑子里一团乱。
她也不想草木皆兵,疑神疑鬼。但她没有办法。
毕竟这世上能让她全然信任的人寥寥无几。+&第.?一`看-?书,>?网, D1¥免§费@&阅??~读-
祝太后、戚珩洲、乃至谢凤梧,卫鉴,这些亲人尚存了利用她的心思,更别说江术。
她早就知道他不简单,一直在提醒自己要警惕,却不知何时卸下了几分防备。
谢凤林回想片刻,想到的却是那一晚,他们辗转反侧,他说他心疼她。
“夫人,这边光线暗,莫要在这里看书。”
谢凤林一惊,不知何时,江术走到了软榻边,垂眸看她。
谢凤林放下书,“不想看了,想早点睡。”
“夫人身体不舒服么?”江术蹙眉。
“只是有些困倦。”谢凤林笑,“跟你一样。”
江术整日喊“困倦”,谢凤林还嘲笑过他。
江术应了声“好”,叫立夏烧水,服侍谢凤林洗漱。
因为谢凤林想早睡,屋中早早熄了烛火,江术也躺上床,他睡不着,注意听着谢凤林那边的动静。
但是床和软榻到底隔着距离,听不太清什么。
窗外,夜风习习,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江术担心窗子漏风,躺了一阵又轻手轻脚爬起来,挪到软榻边。
谢凤林朝外侧躺着,皎洁月色透过窗户洒落进来,给她侧脸镀了一层莹白的光。
她的乌发散落在肩头,有几缕落在榻畔,江术倾身,鬼使神差勾住那几缕乌发,将它们放回榻上。
谢凤林的呼吸滞了一下,她没有睁眼。藏在被子的手却下意识握了握。
江术又帮她拉了拉被子,谢凤林怕热,被子一般只盖到胸口,肩膀露在外面。
还好现在穿着中衣,到了夏天,这样很容易受凉。
他有点无奈地弯了下眼尾,目光却仍停留在她身上。
谢凤林从来没有觉得装睡会这么难,心说江术要杀要剐来个痛快。
她脑中已经出现江术掏出一把刀,放在她颈间的情形了。
谢凤林在脑中预演了一下,自己如何一跃而起,制伏江术。
这是她刚学武时养成的习惯,那时候身体还没有形成条件反射,她一般都会先在脑中过一遍。
后来她遇到的敌人多了,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除非遇到那种很难对付的敌人……
江术,是很难对付的敌人吗?
谢凤林想了想,又觉得八成是多虑了。
江术那身体,除非学了什么深藏不漏的绝世武功,否则她两招就能弄死他。
江术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他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既然如此,他过来做什么?
难道只是帮她拉一下被子?
谢凤林又等了一会儿,江术仍在那站着。
她有点不耐烦,索性睁开眼,“你干什么呢?”
江术被吓了一跳,匆忙往后退了一步。
谢凤林没动,只是半眯着凤眼瞧他。
“外面刮风了,我担心夫人冷,来给夫人盖被子。”江术眼神闪烁,但他刚才还摸了她的头发。
她不会也发现了吧?
这会儿外面的风的确有点大,像是要下雨了。
谢凤林不置可否,翻身仰躺着,“多谢,快回去吧。”
江术应了声,回身走向床榻。
谢凤林这才发现他光脚踩在地面上。
“你怎么不穿鞋?寒从脚起,知不知道?”
江术已经迅速爬上床,闻言“唔”了一声,“穿鞋走路会有声音。”
谢凤林:“……”
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出现了。
好烦,她就不该多嘴关心他。
翌日清晨,外面果然下起小雨。
谢凤林心里装着事,身上的伤口也阵阵发痒。
“夫人今日就别出门了。”江术说:“在床上坐一会儿。”
谢凤林摇头,自个儿去衣柜前取外袍,“我想去一趟云济堂。”
“我随夫人去吧。”江术蹙眉。
“你去做什么?”谢凤林皱眉,这是江术头一回提出要和她一起出门。
难道是察觉了什么?
江术的确察觉到谢凤林不太对,他怀疑她身体不舒服,但是不说。
身上那么多伤,到了她口中,都轻描淡写的。更别说一些小病小痛,估计更不愿多提。
但现在与以前不同,她不是在条件艰苦的镇北营,而是在家,不用活得那么坚强。
就像她对自己一样,自己生病这些天,她一直都陪在自己身边。
谢凤林沉吟片刻,她倒要看看他跟着自己想做什么,于是答应下来。
这是江术此次生病后第一次出门,谢凤林让他仍穿着冬天的棉袍。
二人一起,就不方便骑登云了,只能坐马车。
二人相对而坐,江术笑眯眯看向谢凤林,“又和夫人一起坐马车了。”
谢凤林:“这有什么高兴的?”
江术不答,只是含笑望着谢凤林。
他一直有个想法,等他处理好洛阳的事情,就离开这里,去塞外看漫天飞雪,去江南看落英缤纷。
如果她愿意,他想带她一起,她应该会喜欢的。
但也只是想想,自己能不能活到那天还难说。
谢凤林到云济堂没什么事儿,只是想和云禾说说话。
阴雨天伤口发痒又没法治。
因为下雨,云济堂难得病人不多,云秩在后院炮制中药,云禾在柜台后守着,见谢凤林和江术一起进来,有点意外。
“世子哪里不舒服?让人来叫我哥就行,何必跑一趟。”云禾第一反应是江术又病了。
江术笑,“我没有不舒服,是陪夫人来的。”
云禾更疑惑了,看向谢凤林,“你哪里不舒服?”
谢凤林:“我没有不舒服啊……”
她看一眼江术,江术轻咳一声,若是姑娘家月事不调之类的病,他在旁边的确不方便说,于是道:“我去后面找云大夫。”说着便移步去了后院。
谢凤林盯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云禾小声问:“他怎么了?”
谢凤林:“不知道。”
云禾:“那你中午还留下来用午饭么?”
谢凤林想了想,“算了,我带他去醉仙楼吧。”
她一个人蹭饭已经不太好意思了,还带着江术,云秩肯定得多做俩菜,江术又这不能吃那不能吃。
江术和云秩很熟悉,云秩见他来,也没有特意停下手里的活招待,只是随口问他这几日的病情。
江术如实答了,又问云秩,“云大哥,若我从此悉心调养,还有几年可活?”
云秩一愣,沉吟片刻说:“这问题我回答不了,首先,悉心调养是怎么个调养?”
“就是……好好吃调养的方子。”江术说。
云秩:“若你仍劳心伤神,思虑过重,
调养的方子也没用。”
江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垂下目光,“我知道了。”
“世子,我是大夫,不是算命先生,只能治病,不能断人寿数。”云秩微笑,“有些人身体康健,也可能突然暴毙而亡,有些人病病殃殃说不定能活到白头。”
江术弯弯唇角,“这道理我明白。”
“所以世子不用总是想着这件事,当下想做什么,便去做就好了。”云秩见他眉宇间隐有忧色,不由劝了一句。
江术看过来,这回笑意才真正浸润眼底,点了点头。
他又站了一会儿,估摸着谢凤林应该看完病了,便去前面找她。
谢凤林看他一眼,“中午咱俩去醉仙楼吃饭好不好?”
江术有些惊喜,“好,好呀。”
醉仙楼中午没什么客人,俩人坐在位置最好的雅间。
江术眼睛里始终融着笑意,“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在外面吃饭呢。”
谢凤林随口问:“开心么?”
江术毫不犹豫地点头。
谢凤林默了默,望进他带笑的眼眸,“那以后我们常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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