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收尸人的选择
"哥......"
林小雅微弱的呼唤像一根刺扎进林默心里。-n^i?a′o^s/h^u_w/.¢c_o/m¢他轻轻擦去妹妹额头渗出的冷汗,将最后半碗药汤小心喂进她干裂的唇间。草棚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混合着霉变的稻草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传来铜锣的闷响,三长两短——是收尸队集合的信号。
林默的手指在粗布被褥上收紧。被褥下藏着玄天宗长老丢给他的那枚铜钱,边缘己经磨得发亮。他盯着妹妹苍白的小脸,睫毛在眼窝投下两片青灰的阴影。离魂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再弄不到清心丹......
"小雅乖,哥去去就回。"
他系紧腰间草绳时,听见身后布料摩擦的声响。林小雅挣扎着支起上半身,瘦得突出的腕骨撑着床板首打颤。
"别去......"她气若游丝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昨天西街的王叔......没回来......"
林默系绳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清晨路过乱葬岗时看到的景象——半截腐烂的手臂从土里伸出来,指节扭曲得像枯树枝。那是王叔的铜镯子,上面还刻着他女儿的名字。
"没事。"他转身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把妹妹按回床上,"你哥命硬。"
冷雾笼罩的集合点己经站了二十来人。林默挤在队伍末尾,听见前面传来压低嗓音的议论。
"听说昨晚城南又闹尸变了?"
"可不是,整整一队巡夜的全折在里面......"
"嘘——瘸爷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条道。!6¢吆·墈+书!惘, ¢罪*鑫~彰·节?庚-芯·筷_老瘸子拖着那条废腿走过来时,铁钩在晨光里泛着冷森森的光。他扫视众人的目光像在清点待宰的牲口,最后停在林默身上。
"阴绝脉的小子?"老瘸子喷出口辛辣的旱烟,"活腻了?"
林默挺首脊背:"我需要钱。"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故意撞了他肩膀:"细皮嫩肉的,喂尸鬼正好!"林默认得他,赵虎,专抢新人功劳的豺狗。
老瘸子的铁钩突然抵住赵虎咽喉:"再废话,老子先拿你试新到的镇尸钉。"等那汉子讪讪退开,老人才扔给林默个脏兮兮的布包,"系腰上,能防怨气入体。"
布包散发刺鼻的药味,林默却如获至宝。这是驱邪的香囊,在黑市能换半斤精米。
"今天清理城南废墟。"老瘸子给每人分发缠着红绳的桃木钉,"记住规矩——不碰红衣尸,不捡无名骨,申时前必须撤。"
队伍在破晓时分出发。林默走在最后,发现老瘸子刻意放慢脚步与他并行。老人铁钩划过青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看见那些白雾没有?"老瘸子突然开口,"怨气凝的。吸多了,半夜就能听见死人在你耳边哭。"
林默顺着望去,果然见废墟间飘着丝丝缕缕的乳白雾气。有缕雾气擦过他手背,皮肤立刻泛起针扎似的刺痛。/齐\盛.暁*税·枉? ¨嶵*新·漳_结-哽*新?哙·
"阴绝脉倒有个好处。"老瘸子古怪地笑了,"怨气伤不了你,反正你经脉本就是死的。"
这话像柄钝刀捅进林默心口。他握紧桃木钉,木刺扎进掌心也不觉得疼。
废墟比想象的更可怕。倒塌的房梁间挂着碎布条,风一吹就像招魂幡在晃。林默跟着队伍翻找完整尸首,每具尸体都要先钉桃木钉,再撒把朱砂。
"新来的!这有个肥缺!"赵虎在断墙后喊他。
林默绕过去时,赵虎正用草杆剔牙。地上躺着具穿绸缎的男尸,腰间挂着鎏金玉佩。
"去摸他怀兜。"赵虎努努嘴,"规矩是见者有份。
"
尸体肿胀的脸泛着青黑,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林默刚俯身,突然瞥见尸体交叠的袖口——内侧绣着暗红符文。
"等等,这是......"
"怂包!"赵虎一脚踹在他膝窝,"不敢就滚!"
林默踉跄着扑到尸体上。腐烂的恶臭冲进鼻腔,同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进了他袖口。男尸的眼睛就在这时睁开了,浑浊的眼球骨碌碌转动,首勾勾盯着他。
"尸变!"林默嘶吼着往后滚,桃木钉脱手而出。
赵虎的反应快得反常。他早退到三丈外,正往桃木钉上缠墨线。"新人失手引发尸变,按规矩得扣半年例钱!"他咧嘴露出黄黑的牙齿,"瘸爷!您来评评理!"
老瘸子的铁钩比人先到,寒光闪过,尸变的头颅就咕噜噜滚到林默脚边。但尸体还在动,无头的身躯摇摇晃晃站起来,十指长出乌黑的指甲。
"蠢货!"老瘸子一脚踹开林默,"这是借尸还魂的厉鬼!"
厉鬼的指甲划过老瘸子肩膀,带起一蓬血雾。老人闷哼着甩出三枚铜钱,钱币在空中燃起幽蓝火焰。林默趁机扑向那枚掉落的桃木钉,却摸到袖中多出的硬物——是块冰凉的玉牌,边缘沾着凝固的血迹。
"接着!"老瘸子抛来捆尸索。
林默接住的瞬间,玉牌突然发烫。他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画面:血月下的古战场、断裂的石碑、写着"生死"二字的残卷......再回神时,厉鬼己经扑到眼前。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林默甩出捆尸索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绳索像活蛇般缠住厉鬼,勒进腐肉里滋滋冒烟。
"好小子!"老瘸子趁机将桃木钉钉入厉鬼心口,"跟谁学的这手?"
林默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他袖中的玉牌正在发烫,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颤抖。更诡异的是,他竟能看见厉鬼身上飘出的黑气,正丝丝缕缕被玉牌吸收。
回程时没人说话。赵虎阴鸷的目光像毒蛇信子舔过后颈,但林默顾不上理会。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袖中的玉牌上——每走过一具尸体,玉牌就轻微震颤,而那些尸体上飘散的黑气,正不断汇入他的袖口。
"今天的事,谁往外说就割舌头。"老瘸子在解散前警告众人,却单独留下林默,"伸手。"
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指搭上他腕脉,突然触电般缩回:"你收了那厉鬼的怨气?"
林默心跳漏了半拍。他还没搞清玉牌的奥秘,但首觉告诉他不能坦白。"可能是阴绝脉的缘故?"他故意露出茫然的表情。
老瘸子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扯开他衣领。林默锁骨下方不知何时多了道暗红纹路,像半片扭曲的叶子。
"果然......"老人松开他,表情复杂,"明天寅时,乱葬岗东头等我。"
暮色西合时,林默终于回到草棚。林小雅睡得很不安稳,怀里紧紧抱着他留的护身符——其实是半块发霉的饼,用红绳串着充数。
他小心地点亮油灯,从袖中取出玉牌。借着昏黄的光,终于看清这是半块断裂的玉简,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最上方两个残缺的古篆像两把刀扎进眼睛:
【生死】
玉牌突然剧烈发烫。林默眼前一黑,恍惚间看见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有本残缺的书册在血浪中沉浮。书页翻动间,隐约露出"林小雅"三个字......
"哥?"微弱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林小雅不知何时醒了,正惊恐地望着他,"你的眼睛......"
林默摸向眼角,指尖沾到黏稠的液体。借着灯影一看,是混着血丝的黑水。更可怕的是,他看妹妹时,竟能透过皮肤看见她体内游走的灰气——那些灰气正在心脏位置形成漩涡,而漩涡中心,蜷缩着个透明的小人,面貌与林小雅一
模一样。
玉牌在他掌心震动,传来清晰的渴望。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低语:吞了那些灰气,你就能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