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流着泪,断断续续地跟嬴瑃说起贾母错手砸晕贾琏、贾珍逼迫王熙凤等事。~e/z\k!a/n.s`.!c?o?m+
嬴瑃叹息道:“二嫂子,你不该跟这些人动气的。巧姐儿若没了你,可怎么在荣国府活下去?”
王熙凤轻轻扯动嘴角,声音几乎微不可听:“我这副身子你也知道的,不过这一两年的事了。先前我也是你这样想的,觉得怎么样也得撑到大姐儿出嫁,我才能安心闭上眼睛。”
“但西妹妹这件事,彻底点醒了我,我与你哥哥在这府里都是做小辈的,明面上我们是管家人,实际上什么大事都轮不到我们做主。”
“别的不说,就说这几年府里办成了或没办成的几桩亲事,要我看,通通都不该办。可谁又肯听我的?”
“今儿这事是发生在西妹妹身上,谁知道明儿会不会落在大姐儿头上?当初我就是这么劝你哥哥帮西妹妹离开的,如今看来,我可没有说错他们。”
嬴瑃越听越觉不对劲,怎么听起来王熙凤像是有意为之的?
“二嫂子,你对你自己做了什么?我叫人去请的太医马上就要到了,你别这样。”
王熙凤笑了,青白的脸上浮起了不祥的红晕:“妹妹有心了,我只不过是多吃了一口药。/6`1!看′书*网^ ?已′发_布`最*新!章.节¨太医也没用的,我就是时候到了,你只管听我把话说完。”
嬴瑃没有办法,只得继续听王熙凤交代后事。
“你哥哥只是看着精明,却跟我一样,实则上谁来哄两句就任人摆布了。他还是贾家人,他与那些人有血缘亲情,他总会心软的。”
“除非他被逼到了绝路上。”
嬴瑃不得不佩服王熙凤,她果然心狠手辣,杀伐果断。
她说的没错,贾琏总要听长辈们安排的,但贾家的这些长辈就没一个靠谱的。
只要贾琏住在荣国府,哪怕有嬴瑃愿意帮他,哪怕他自己不肯听从长辈们安排,他也很难不受牵连。
可贾琏与嬴瑃、惜春、黛玉她们不一样,他是男子,他是荣国府的未来继承人,等闲轮不到他被利用、被牺牲、被放弃。
只有他被深深侵犯到自身的利益,他才有可能考虑与那些人切割。
王熙凤是个聪明人,她决定用自己一副残躯逼贾琏看清那些人。
贾琏未必有多在乎王熙凤的死活,但如果王熙凤被逼迫而死,那与逼贾琏去死有何异?
就像当初尤二姐的死,贾琏为这跟王熙凤彻底离心,难道是因为贾琏对尤二姐用情至深吗?
当然不是了,这只是因为王熙凤的举动让贾琏感到被否定、被逼迫了。,w,z,s^k′b*o.o!k..¨c′o¨m/
他甚至还不能如何反抗,因为王熙凤压根就没有亲自动手,在外人看来尤二姐就是受不住小产的打击才寻死的。
天天找尤二姐麻烦可是秋桐,秋桐又是大老爷贾赦给贾琏的,跟她王熙凤有什么关系?
贾琏若要为一个死去的小妾,还是一个不甚检点的小妾,去寻发妻的麻烦,大家只会说他不懂事。
这种恶气,贾琏这种富贵乡里成长的公子哥,又能咽得下几次?
更何况贾母还干了一件极蠢的事,大概是贾母年纪大了,这几年贾家事情纷乱,处处不如意,她身子又不好,让她的脾气渐渐开始浮躁冲动了。
失手砸晕贾琏,这连贾赦那个浑人都做不出来的事,她竟也能下得了手。
嬴瑃刚有看见贾琏换药,他脑门上那道伤口几乎深可见骨,必定是要留疤的。而且他有眩晕、耳鸣、恶心想吐等脑震荡的症状,这是有可能会危及到他的性命的。
可想而知贾母当时是下了死力气的。
没人知道贾母当时是怎么想的,她是
不是真看贾琏不顺眼到想要打死他的地步。
贾琏不可能去质问贾母,但他心里肯定要对贾母产生嫌隙了。
这个时候再加上王熙凤的死,贾琏就是心再大,也绝不可能再跟贾母等人站同一阵线了。
而且王熙凤一死,巧姐就得为母守孝,这种时候就是皇帝也不能逼巧姐立马嫁人。
日后巧姐说亲,有这件事在前,贾琏也不可能交给贾母等人做主了。
王熙凤为了女儿巧姐,可谓是机关算尽。
嬴瑃当然知道王熙凤手上沾染着鲜血,但她才二十来岁就要死了,很难说这不是一种报应。
在这个时代,嬴瑃是没有办法与家族、与生身父母兄弟姐妹完全割裂开的,但她可以选择只与其中一些还有良心尚存的亲人往来。
比如与荣国府决裂的贾琏。
嬴瑃正发愁要如何促成此事呢,贾琏不付出血淋淋的代价,他是不能如此决绝的。
现在,王熙凤用自己的命帮了嬴瑃一个大忙。
但,这还不够。
这还不能够让贾琏痛彻心扉,还不足以让他彻底与贾家决裂。
王熙凤只以为能远离贾珍这个祸端就够了,可荣国府还多得是人能惹祸。
王熙凤用自己的命还债了,别的人当然也该如此。
嬴瑃抬头对平儿说:“平儿姐姐,这些天你也劳累了。趁有我在,你也去休息一会吧。”
平儿确实累极了,她也很有眼色,知道嬴瑃是要支开自己,好跟王熙凤密谈,遂就应下离开了。
“嫂子,大老爷要回来,原先伺候他的人还有谁在?”
王熙凤不明就里,想了想,答:“现在我可不如你平儿姐姐清楚,我也不知道从前的人还有多少在了。”
嬴瑃忙说:“我只要知道一两个笨的,不会多心多想的人。”
王熙凤就更奇怪了:“妹妹要做什么?大老爷身边的人就没有特别聪明的,聪明人也不能落到大老爷身边去。”
嬴瑃轻笑:“我不做什么,大老爷离家这么久了,总该有人给他老人家好好说道说道,哥哥嫂子和侄女儿受过的委屈。”
“他老人家还没死呢,别的人就打上门来欺负他的子孙后代了,这可真是太侮辱他老人家了。他可不能白受了这委屈。”
“这能行吗?”王熙凤有些疑虑,“大老爷也是个愚孝之人,他真能替你哥哥出头?”
嬴瑃笑笑:这可由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