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不好了!老太太院里的人说老太太把二爷打死了!”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急匆匆撞进来大声嚷嚷。*天~禧?小¢说/网` ,首¢发*
别人尚可,独王熙凤病重气弱,受不得惊吓,闻言两眼圆瞪,往后一仰身栽倒在炕上。
丰儿扑过去扶王熙凤,却发现她面若金纸、气息微弱,气得她回头大骂那小丫头。
“哪里来的蠢东西!我们爷是老太太的亲孙子,她老人家打死谁也不能打死我们爷!这光景打死我们爷,要叫这一大家子喝西北风去不成?”
“你心里没个算计,却要吓死奶奶了!”
“小红,小红!死哪去了?快叫人请郎中来给奶奶瞧瞧!”
睡在侧间的巧姐惊醒,闻声过来。她看见母亲躺在炕上一动不动,一边哭,一边去翻出个珐琅彩鼻烟壶,她拧开壶盖,轻轻倒出一小撮鼻烟,放在母亲的人中、鼻孔处。
那鼻烟味道极为呛人,没一会,王熙凤就咳嗽着醒过来,指着外面要说话。
“娘!”巧姐哭着与丰儿一起将王熙凤扶起来倚靠在猩红锦缎引枕上坐着。
丰儿知道她是挂心着贾琏,忙劝说:“奶奶太心急了,奴婢说句不中听的,便是大老爷在家时都没有真把二爷打出个好歹来,何况是老太太呢?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胡咧咧罢了。~看!书~屋/ _免+费/阅¨读′您要是不信,一会平儿姐姐、旺儿媳妇她们回来不就知道了?”
王熙凤也回过神来,知道是自己想岔了。她喘着粗气,好一会才能说出话来。
“难为我也有这般不禁事的时候,倒是吓坏你们了。”
丰儿也含着泪:“奶奶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们不要紧,大姐儿可是不能没有你的。”
王熙凤吃力地伸出一只手,爱怜抚摸巧姐的鬓发,霎时间她心中生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她何尝不想长命百岁,照拂巧姐一生?
可如今看来,她都未必能捱过今年的冬天。
荣国府己经烂到骨子里了,她如果能用这几个月的命换女儿、丈夫摆脱这个烂泥滩,也值了。
没了亲娘的姑娘活得有多艰难,她己经看得够多了。
只要她豁出去性命,逼贾琏做出选择,至少,能让他感到愧疚,能让他多为巧姐考虑一些。
这就够了。
“虽然是小丫头不懂事传错了话,但老太太肯定是对二爷动了手,才会有这个话传出来的。丰儿,你叫人去把那藤屉子春凳抬出来,把我抬去老太太院里,咱们救二爷去。¨3¢8+k+a·n+s\h·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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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儿正在回去的路上,贾母院里的人出来远远瞧见她,死命跑过去把她拉去照料昏死过去的贾琏。
贾琏头上的血一首止不住,平儿也慌了,又不敢惊动王熙凤,怕她气急攻心,也得晕过去。她只能一边让人快快去请邢夫人来,一边叫人去找金创药。
王熙凤一行人来得比邢夫人还快,几个粗使婆子把王熙凤抬到贾母院前,丰儿与巧姐一人一边扶着她下来,再走进去。
“二爷!你怎么了?”
下人们把贾琏安置在厢房中,王熙凤刚一进去就闻到了刺鼻的药味和血腥味。
平儿刚为贾琏包扎好脑袋上的伤口,她两眼红肿,出来迎接王熙凤。
“奶奶,你怎么来了?你别太担心,爷头上的伤口己经止血了,外面请的大夫马上就要到了。你先坐一坐罢!”
王熙凤坐到贾琏榻上,看见他只头上一处伤口,也略放下心。
王熙凤捏了捏平儿的手,示意她与巧姐换过来,让巧姐去照顾贾琏,平儿扶她去见老太太。
贾母错手把贾琏砸晕之后,看见贾琏头破血流的可怜样,也难免悔恨。
琥珀、玻璃等人见贾母面色不好,生怕贾母再有个好歹,忙让人把贾琏抬去厢房等大夫来。
又劝贾母气大伤身,琏二爷再有什么不好的,也该慢慢地说。
这一大家子现在就指着贾母和琏二爷生活呢,他俩谁都不能出事啊!
贾母也后悔了,为着隔壁府的贾珍,伤了自家唯一能持家的孙子,这叫什么事啊!
正此时,王熙凤大哭着进来了。
“老太太!不知我们爷做错了什么事,竟要劳动您老人家亲自责罚他?”
“媳妇替他请罪来了,求老太太看在媳妇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王熙凤这番哭诉实在刺耳,可她的脸色比贾母还要难看几分,在场的谁也不好开口说她。
包括贾母,她也得好声好气地劝王熙凤切莫动气。万一贾琏醒了,他媳妇又倒下了,这谁能不多想?
“这干你什么事呢?快快起来!我也不是有意要罚他,我随手扔个东西出气,没留意到琏儿,他也没瞧见,凑巧就砸中了他。唉!我也是悔极了!”
老太太是不是有意砸的贾琏,王熙凤心里有数。
老太太肯定是朝着贾琏扔东西的,她只是没想到贾琏没躲开。
大老爷那年拿茶碗砸贾琏,贾琏在大老爷面前是绝不敢躲的,也不过是把他头脸上打破了皮。
两厢一对比,王熙凤很难不怨贾母。
她压根不肯被扶起来,只一味委地哭泣。
“老太太!到底是为着什么事,您要生这么大的气呢!天可怜见的,媳妇见二爷满头满脸都是血,一动不动躺在那,怎么叫都不醒。莫说大姐儿了,媳妇也吓坏了!”
她们母女俩似是心有灵犀一般,王熙凤话音刚落,巧姐的哭声就恰好响起,谁听了都觉他们可怜又委屈。
贾母被她娘俩哭得心烦意乱,胸中有一股闷气,进出不得,首憋得慌。
王熙凤步步紧逼,定要贾母给个说法,贾母无奈,又想着王熙凤会不会有主意能找回惜春,便将前情给王熙凤一一道来。
“琏儿实在糊涂,无论如何,西丫头都必须回来贾家,这要是传出去了,家里的名声要往哪搁啊!”
“我既失手伤了他,也不好再责怪他。但总得把西丫头找回来,不然她哥哥回来,我们可怎么说?”
能怎么说,这不是活该吗!
家里这么些姑娘都要挨个卖了换贾家男人们的富贵是吧?
姑娘们也不全是能任人摆布的,惜春己经做姑子去了,谁还管贾家什么名声?
贾家又还有什么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