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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北平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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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背叛师门
    「三万大洋!这也太贵了陆嘉衍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就这麽台小发电机,发电量没多少,竟敢要这个价!」

    「人家经理说了,这已经是给咱们的优惠价了。」思媛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可咱们...确实造不出来啊。落後了就得认下来,我当年在宫里听的多了。振臂高呼的不少,痛陈利弊的不少,办事的有几个?骂人的多了,解决问题的才是忠臣。」

    陆嘉衍长叹一声:「恨不得能生出三头六臂来...可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

    「别想那麽多了,」思媛柔声劝道,「能把学堂办起来就是好事。工业救国的理想,连学堂里的先生们都夸你有志气呢。咱不怕晚,一步步来,迈出这一步就好过嘴上快活。」

    「但愿吧...」陆嘉衍望着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但愿这一切都值得。」

    「东家,都收拾妥当了。」大壮抹着眼泪,身後几个长工抱着最後几件行李。

    「跟大夥说,是我对不住他们。」陆嘉衍咳嗽两声,特意提高嗓门,「做卢布生意亏得血本无归,只能委屈各位另谋高就了。」他说这话时,眼角瞥见墙根阴影里闪过两道身影。

    搬到城西破院那日,北风卷着枯叶往门缝里钻。陆嘉衍裹紧棉袍,看着工人们把「斯诺德学的董事换成关教授的名字。

    暗处,绰号小猫的半大少年缩了缩脖子,捅了捅身旁的彪子:「真让哥哥说中了,这东家眼瞅着不行了。」

    彪子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掌,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结:「师傅现在火得很,八大胡同的爷们提起前门那场比试,哪个不竖大拇哥?」

    他说着摸了摸腰间尖刀,「自打二虎在擂台上露了脸,四九城那个不知道他的拳脚是师傅教导的。」

    「听说大帅新办了技击营?」小猫哈着气暖手,「专招前清善扑营的遗老,每月光饷钱就...」

    「傻不傻……你当那功夫有用?以前搭来搭去的不顶事了。」彪子按住小猫肩膀,两人屏息听着院里传来的咳嗽声。

    等脚步声远去,他才压低嗓子:「我是师傅唯一亲传的八卦掌弟子,可要论真功夫...」他做了个踢腿动作,「大师兄的戳脚,三寸厚的城砖说碎就碎。」

    小猫眼睛发亮:「大哥说的可是那日张铁头,我眼都没眨一下,大师兄一脚就...」

    「那叫搭手揣……」彪子突然抓住小猫手腕一拉,右腿闪电般扫出,在距对方裤裆半寸处急停。

    「师兄那功夫就是眨眼要人命。」彪子松开手,叹了一声道,「这年头,越简单越快的杀招越管用。善扑营那套见招拆招的玩意儿...」

    「二虎那手蟒蛇劲可了不得!。了」彪子压低声音,五指突然如铁钳般凌空一抓,「你是没见过他使真功夫——上次保定来的那个摔跤手,脖子被他这麽一搭一拧...「

    小猫听得直缩脖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後颈:「咔吧一声就...」

    「哪有什麽声响!」彪子嗤笑着比划,「二虎手上留着分寸呢,他这麽憨,那会下死手?真要发力..

    他双手做了个拧毛巾的动作,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颈骨能给他拧成麻花

    「可二师兄这身怪力..…」小猫咽了口唾沫,「莫不是打娘胎里带来的?」

    彪子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们河北沧州那地方,三岁娃娃都能举石锁。二虎他爹当年卖炊饼..…」

    说着突然叹了一声,「那口铸铁饼铛,师傅试过——双手都举不过胸口!」

    「龙脚虎拳,小辫子的手,如今可都到了东家麾下。咱也得有个出头之日啊,大哥……」

    「功夫我有,东西我也摸清了。」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拍指了指後厢房,「东家今儿搬家,我亲眼看见箱子里藏着七把崭新的转轮手枪。「

    他突然揪住小猫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你身上不是揣着二虎给的五百大洋银票?咱们乾脆......」

    小猫脸色煞白,声音直打颤:「这丶这可是背叛师门啊!今後咱怎的……」

    「师门?」彪子冷笑一声,松手掸了掸小猫皱起的衣领,「等咱们干完这票,在外面立了棍。江湖上只会记得「彪爷」的名号。」

    他眯起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至於你花猫的大名,也总好过现在当个跑腿打杂的。」

    第二天拂晓,老孟独自坐在院角的石凳上,颤抖的手指捏着那封密信,浑浊的泪珠砸在信纸上晕开一片。

    晨雾中,瞎子陈三拄着竹杖摸过来,枯瘦的手指刚搭上老孟肩头就猛地一颤。

    「孟哥,」陈三压着嗓子说道,竹杖重重杵地,「这一身反骨隔着皮肉都硌手!您留着这等孽障,岂不是给阎王爷递刀子。」

    老孟叹了一声:「可这孩子的筋骨...百年难遇啊...「

    「糊涂。」陈三的盲眼瞪得骇人,竹杖「啪「地抽在青石板上,「狼崽子打小养还能看家,这都长出獠牙的年纪,你要是打小养着他,也许能成。」

    他突然凑到老孟耳边,烟嗓里淬着毒,「孟爷,咱们跑江湖的,三岁看老这话...可是用人命换来的理儿!人之初,性本善,那就是骗人的。江湖上一打眼就看你不顺眼的多了去了。哪来的善?人心底的恶是与生俱来的!」

    「唉,我得跟东家说一声。」老孟起身的时候,肉眼可见的驼着背,今儿这事伤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