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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北平漂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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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学堂
    对於那些眼光独到丶财力雄厚的高端玩家来说,琉璃厂的普通物件实在难以入他们的法眼。

    除了几家声名远扬丶底蕴深厚的老字号之外,琉璃厂的店铺多半经营玉器丶杂项这类相对小众的古玩品类。

    这些东西虽说偶尔也能算是「捡漏」,但与真正的顶级古玩相比,还是相形见绌。

    在四九城的古玩的世界里,上好的古玩主要指名门大家的书画墨宝以及御窑出品的瓷器。名家书画中的巅峰之作,向来是艺术市场的宠儿,无论何时都不愁买家。

    而御窑瓷器,则是官窑中的精华所在,是专供皇室使用的顶级器具。其中最上等的,自然是留在宫中,供皇室成员赏玩使用。

    次一等的,也会被赏赐给王爷贝勒或是朝中大臣。也正是因为如此,顶层的玩家们心心念念丶时刻关注的,始终是那些曾经深藏宫中的稀世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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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嘉衍刚办完这些事,市场上就风起雨。二公子那稀世橄榄瓶在他手里的消息,不知怎的竟如春风过境,转眼间传遍了整个古玩行当。

    才回府上,门房便递来一叠拜帖——琉璃厂的周掌柜丶东交民巷的洋行买办丶甚至沪上来的珠宝商,都排着队要见他。管家捧着茶盘进来,低声道:「东家,外头候着的客人,都快排到胡同口了。」

    」唉,谁知他随手送来的竟是这等重器.....」陆嘉衍指尖轻抚过橄榄瓶温润的釉面,青花缠枝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晕,「这般成色的御用青花,便是万两银子也嫌唐突了。」

    思媛执起茶盏,轻声说道:「横竖要寻个买主,依我看......」纤指忽而点在请柬烫金的落款上,「不如就成全了这位?」

    「妙极!」。陆嘉衍摺扇「啪「地收拢,「还是媳妇慧心。」忽又压低声音道:「不过得让他应承个条件——既然要办学堂,总得有个领头人。如今这世道......技术才是王道。」

    他望着窗外,琉璃窗格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老祖宗的手艺不差,咱得费点心思追上去。」

    「这无烟火药当真比寻常的强上许多?」思媛捻起一撮灰白药末,指尖传来细腻如雪的触感。

    陆嘉衍柔声道:「德州军械局,那是前朝洋务运动的留下的好东西。那些工人丶学生丶买办,是一笔极大的财富。」

    他喉结滚动着吐出这一句句话来,「华夏如今三分之二的子弹都烙着它的钢印。眼下这二百七十台德国制弹机,五千熟练工人,四百名留洋技工......」

    话音戛然而止,陆嘉衍知道十年之後,这点老底子会被拆的啥都不剩。既然他来了,留住这批工人比什麽都重要。

    「电炉子的帐该结了,快把东西卖出去吧,土地的钱也该给了,这钱花的也太快了。」思媛叹了口气道。

    陆嘉衍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媳妇,以後要是把这尊『钢铁菩萨』请进门,」

    他苦笑着掂量了一下帐房钥匙,神情颇为苦恼,「咱家怕是得勒紧了裤腰带了。」

    思媛正在给珐琅自鸣钟上发条,听到这话,指尖动作微微一滞,随即语气坚定地说道:

    「这话可还是你自己说的呢,生於乱世,又怎能掩耳盗铃,对诸事不管不顾?这电炉就算再怎麽烧钱,你也留着。总会有识货的人来,怎麽,全华夏就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得明白?听我的,既然做了就别後悔,一鼓作气坚持下去才是正理。」

    说着,思媛便拉着他往後院走去,打开橱柜:「瞧见没,嫁给你时带的嫁妆可都在这儿呢。你还有什麽可担心的?」

    陆嘉衍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心里暗自惊叹,我的天呐,这居然是……有了这些,他还担心什麽!原本以为自己娶了个宫里丫鬟,如今看来,这分明是……

    几十万大洋,乍一听似乎是一笔巨款,可一旦投到这些事业当中,却不过如同九牛一毛。上头没有任何支援,仅兴办一所学校,便足以让人感到力不从心。

    历经种种艰难,学校终於建成。学校分为两级,一级是普及初小教育,为孩子们打下知识的基础;另一级则是二年技能班,技能班又细分为四个班,分别教授化学丶医护丶工具机以及算术,致力於培养实用型人才,为社会输送多样化的专业力量。

    所幸洋鬼子没有食言,该来的钱一分不少。学堂还是办了起来,陆嘉衍所求的也是把教育铺开。他只能引路,先把这条路走通。

    橄榄瓶出手後,学堂的师资力量骤然提升。几位新来的先生都是业内翘楚,陆嘉衍正欲召集众人商议办学事宜,却被思媛轻轻拉住了衣袖。

    「掌柜她柔声劝道,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该放手时且放手。把体面留给旁人,这学堂难道真要靠你一人支撑?」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影,「分些权柄出去,既成全了他人,也解脱了自己。你这麽聪明的人,该明白我的意思。」

    陆嘉衍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我原也这般打算,面上总要做得漂亮些,这诸般事情还是他们轻车熟路。」

    思媛斜倚在窗边,夕阳的馀晖染红了她半边脸颊。她忽然转身,绣鞋尖儿轻轻踢了下他的靴侧:

    「明儿换身新衣裳,把造办处那个小丫头收了吧。」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省得我年老色衰时,你瞧着生厌。」

    「胡说什麽。」他伸手去捉她的腕子,却被她灵巧地躲开,「你才多大年纪,就说起这些。」

    思媛轻哼一声,鬓边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男人不都这样?说穿了反倒没趣。」

    她忽然凑近,带着茉莉头油的香气拂过他耳畔,「只一样——别去外头沾些不乾不净的。家里我把把关,心思多的别带进来。」

    她的指甲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否则..……你自个走纨絝子弟路子,自个是看得见的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