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海漆黑如墨，三百艘玄铁战船破开翻涌浪涛。叶云舒足尖点在桅杆顶端，素纱青衣被咸腥海风撕扯成破碎蝶翼。她右眼浅金瞳仁倒映着密密麻麻的仙门联军，左眼鲛绡下渗出蜿蜒血痕——三个时辰前强行窥探苏景行命线，反噬至今未消。
“镇魔渊逆徒苏景行，弑杀同门乔镇澜，罪当诛魂！“
清虚观主浑厚嗓音裹挟灵力震荡海面，漆黑海水骤然翻起血色咒文。叶云舒指尖掐进掌心，青铜铃在足踝寂静无声。她记得乔镇澜咽气那日，重明枪尖红绸浸透鲜血，在苏景行玄衣上绽出大朵暗花。
战船中央缓缓升起囚笼，赤霄剑梵文锁链穿透苏景行琵琶骨。鹤氅早化作褴褛布条，眉间赤纹裂至鼻梁，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他闭目倚着铁栏，残箫抵在唇边吹奏沙哑曲调，音波震得最近战船桅杆寸寸龟裂。
“证据在此！“
林父踏浪而来，玄铁面具折射冷光。他高举半截重明枪，红绸残片随动作飘摇如泣血：“逆徒凶器尚存，诸位道友可见枪身魔气！“
叶云舒右眼骤然刺痛。那截断枪确实缠绕黑雾，却与苏景行周身魔气截然不同——更阴冷，更腐朽，像埋骨地爬出的蛆虫。她扯下左眼鲛绡，失明瞳孔映出林父背后无数冤魂，皆是被玄铁面具覆面屠戮之人。
“且慢。“
苏景行忽然睁眼，残箫音调陡转凄厉。赤霄剑感应主人心意，梵文锁链崩碎成金粉。他足尖轻点海面，漆黑浪涛自动分开道路：“你说本君弑杀同门，可知乔镇澜临终所言？“
林父冷笑挥袖，七十二面水镜悬浮半空。每面镜中重复播放苏景行持剑贯穿乔镇澜胸膛画面，瓷瓶滚落声与暴雨雷鸣交织成催命符。仙门联军响起整齐剑鸣，三千柄法器对准囚笼。
叶云舒摸向发间枯桃枝。枝桠昨夜突然生出花苞，此刻正随苏景行魔气波动明灭不定。她看见林父袖口滑落银针，针尖淬着与断枪同源的魔气——天机阁灭门那夜，这种气息曾缠绕在屠戮者剑锋。
“他说......“
苏景行踏着浪尖走向水镜群，赤纹爬满脖颈：“林氏家主，你当真要听？“
变故陡生。
断枪红绸突然暴涨，毒蛇般缠住林父咽喉。婴灵幻影自绸缎褶皱里挣扎而出，半透明小手攥紧玄铁面具边缘。联军哗然声中，那团模糊光影发出稚嫩哭喊：“祖父为何杀我？“
海面血色咒文疯狂扭动。叶云舒右眼看清婴灵面容——与乔镇澜面具下伤疤位置完全相同。她想起沈乐康耗尽寿数为乔氏遗孤招魂，想起红绸裹着婴尸化作血色彼岸花。青铜铃终于震响，音波掀翻最近三艘战船。
“孽障！“林父掌心爆出银光，七十二根金针刺向婴灵。苏景行残箫脱手飞出，赤霄剑凌空劈碎毒针。魔气与道法碰撞炸开气浪，无妄海掀起十丈高黑色巨浪。
叶云舒趁乱跃至囚笼顶端。枯桃枝插入赤霄剑劈开的裂缝，带魔纹花苞骤然绽放。香气弥漫处，她看见苏景行背后浮现乔镇澜残魂——重明枪红绸系着瓷瓶，瓶中药丸刻着苏景行生辰八字。
“真相在海底。“残魂声音随花香飘散。
联军战鼓再度擂响时，叶云舒已拽着苏景行潜入墨色海水。赤纹照亮方圆三丈，映出无数沉船残骸。她右眼突然刺痛，浅金瞳仁倒映出冰层下景象——数百具与林煦晨面容相似的尸体呈环形排列，每具尸体掌心握着枯桃枝。
苏景行猛然握紧她手腕。赤霄剑感应到主人心绪，剑身梵文如活物游动。海底传来沉闷轰鸣，冰层裂隙渗出漆黑黏液，逐渐凝成林父扭曲面容：“你以为逃得掉？“
“从未想逃。“
赤霄剑劈开冰层瞬间，叶云舒看见苏景行唇角笑意。那是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从容，仿佛百年前镇魔渊少年初次执剑时的模样。魔气裹挟两人冲出海面时，仙门联军射出漫天箭雨，却都被枯桃花瓣凝成的屏障阻隔。
“栖凰山......“叶云舒接住飘落花瓣，发现每片都刻着梵文。苏景行残箫抵住她后背，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抓紧。“
赤霄剑化作流光冲破云层时，海面冰层彻底崩裂。林煦晨面容的尸体随浪浮沉，指尖枯桃枝同时指向东方。叶云舒攥紧苏景行鹤氅碎片，突然明白林父为何执着追杀——那些冰封尸体额间，全都有道浅浅赤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