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千机城青灰瓦檐时，叶云舒指尖抚过药庐窗棂。青铜铃在足踝沉寂三日有余，此刻却突然震出细碎颤音。她望着庭院里排队候诊的百姓，右眼浅金瞳仁映出他们眉心若隐若现的紫斑。
林煦晨端着药盏转过回廊，白衣下摆沾着几星暗红。他顺着叶云舒视线望去，檐角铜铃正无风自动。“这些日子收治的疫症患者，皆从北郊义庄来。“他指尖轻叩药碗边沿，瓷面浮起细密裂纹，“孟姑娘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青竹伞骨转动的轻响。孟舒窈蓝衫缀着银蝶，足尖点过石阶积水，所经之处病患们眉心紫斑渐褪。她停在叶云舒五步外，伞面垂落的雨帘恰好隔开两人，“叶姑娘左眼可还灼痛？“
叶云舒鲛绡下渗出丝缕血痕。三日前她撕开某位病患后颈皮肤，窥见皮下蠕动的蛊虫，此刻右眼正清晰倒映孟舒窈伞骨间游走的黑气。“孟医师画蛊纹时，可曾听过天机阁祭命铃？“
伞面银蝶忽然振翅，扑簌声盖过孟舒窈的低笑。她指尖丹砂点在老者眉心，紫斑瞬间化作蝶形纹路，“无垢之城容不得半分污秽，这些蛊虫专食人心恶念。“老者浑浊眼珠骤然清明，朝着孟舒窈重重叩首。
林煦晨药盏落地碎裂。褐色药汁渗入青砖缝隙，蜿蜒成桃枝形状。他忽然按住叶云舒手腕，“跟我去取新配的药膏。“
穿过三道月洞门时，青铜铃震响骤然尖锐。叶云舒甩开林煦晨的手，枯桃枝从袖中滑出直指他咽喉，“你早知那些是噬魂蛊。“
“孟家世代钻研医蛊双术。“林煦晨不退反进，枯桃枝尖刺破他颈间皮肤，“父亲要我监视她，就像......“药香突然浓烈如实质，裹住叶云舒左眼灼痛处。她右眼看见林煦晨袖中金针泛着诡谲蓝光。
子夜梆声荡过城墙时，叶云舒潜进北郊义庄。腐臭混着檀香钻入鼻腔，她足尖踢开某具棺盖，棺内尸体眉心紫斑正在月色下蠕动。枯桃枝刺入尸身天灵盖刹那，整具躯壳如蜕皮般裂开，爬出个浑身缠满血丝的身影。
“小姐......快逃......“那身影发出侍女阿箬的声音，残缺手指抓向叶云舒衣摆。青铜铃炸开刺耳鸣响，血影在铃声中崩散成雾，凝成“栖凰山“三个字。
苏景行的鹤氅扫过义庄门槛时，叶云舒正将半枚玉珏残片按进掌心。赤霄剑在鞘中发出龙吟，剑柄梵文爬过苏景行手背，“这些蛊人带着天机阁印记。“
“孟舒窈用亡魂炼蛊。“叶云舒扯下左眼鲛绡，失明瞳孔映出苏景行眉心血纹，“她要造的不是无垢城，是活人冢。“
破晓前最浓重的黑暗里，青竹伞旋开万千银蝶。孟舒窈立在义庄最高那具棺椁上，伞骨毒蛊如雨坠落。苏景行挥袖荡开赤霄剑气，银蝶却在触及剑光瞬间化作侍女面容。
“你看她们多欢喜。“孟舒窈笑声混着蛊虫振翅声，“活着当牛做马，死了能做我的蛊皿，岂不比孤魂野鬼强？“
叶云舒足踝青铜铃震碎三只银蝶。铃舌沾着蛊虫碧血，在青石板上画出残缺卦象。她忽然纵身跃向孟舒窈，枯桃枝穿透青竹伞面的瞬间，万千亡魂尖啸着涌出。
赤霄剑横斩而过，梵文灼得亡魂嘶吼扭曲。苏景行剑尖抵住孟舒窈咽喉时，她忽然握住剑刃轻笑：“杀我容易，可那些吞了蛊虫的百姓......“伞柄机关弹开，露出里面蜷缩的婴孩，眉心紫斑已蔓延至脖颈。
林煦晨的药香漫过义庄残垣。他金针封住婴孩心脉，抬头时与孟舒窈视线相撞。“好师弟。“她染血的指尖抚过林煦晨面颊，“你剜肉取血救人的样子，真像当年师尊试药的模样。“
叶云舒的枯桃枝突然调转方向，刺入自己左肩。鲜血顺着桃枝纹路流淌，染红玉珏残片。苏景行赤纹骤然发烫，赤霄剑不受控制地劈向孟舒窈，却在触及她发丝时被青铜铃声荡开。
“你看。“孟舒窈抚摸着伞骨裂痕，“慈悲与杀戮，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晨光刺破云层时，义庄只余满地蛊虫残骸。叶云舒攥着那半枚玉珏，其上“林“字在阳光下泛着血光。苏景行鹤氅掠过她染血的袖口，“栖凰山的枯桃，该开了。“
他们离开半刻后，某具棺椁底部的暗格弹开。许静初爬出来时，《山河志》书页间夹着的枫叶正巧飘落，盖住地缝中某块带血的玉牌碎片——那上面刻着“赎罪“二字，边缘残留着林氏家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