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凰山夜风卷起焦黑纸屑，沾在叶云舒染血袖口。她跪坐在镇魔渊古籍残骸前，指尖拨开灰烬堆叠出深浅纹路。青铜铃坠在足踝纹丝不动，右眼却刺痛难当——三日前孟舒窈青竹伞掀开刹那，三千蛊虫振翅声仍萦绕耳际。
“小姐当心！“
记忆里侍女惊叫刺破幻听。叶云舒猛然攥紧枯桃枝，尖锐断口刺入掌心。殷红血珠滚落灰堆，竟在焦黑纸灰上洇出蜿蜒字迹。她俯身吹开浮灰，火燎边缘蜷曲着半幅血书：“以窥命者心血饲桃，可破轮回“。
山风骤急。
枯枝扫过腕间旧疤，叶云舒解开束发绸带。苏景行赠予鲛绡飘落膝头，覆住左眼时右瞳金光大盛。她看见自己腕脉下跳动着赤色丝线，另一端没入栖凰山深处。那里埋着三百二十具天机阁尸骨，每具骸骨心口都插着半截桃枝。
“母亲说过，枯桃逢血必谢。“
素纱衣袖滑落肘间，叶云舒将枯枝尖端抵住腕脉。远处传来赤霄剑嗡鸣，剑气搅碎流云投下斑驳月影。她迎着剑鸣声划破肌肤，温热血线浇灌桃枝裂痕。
第一滴血渗入木质刹那，栖凰山地脉震颤。枯枝表面皲裂纹路突然游动如蛇，贪婪吮吸鲜血蜿蜒生长。叶云舒右眼刺痛加剧，清晰看见自己命线正飞速流向枝桠末端。
“停下！“
玄色鹤氅挟裹霜雪气息席卷而来。苏景行五指扣住她手腕，赤纹自眉间蔓延至颈侧。枯桃枝感应魔气骤然暴长，尖锐枝桠刺穿他掌心，暗红血珠顺着木纹渗入地缝。
叶云舒右瞳映出惊人画面——苏景行体内二十七片魂魄碎片正被桃枝牵引，而地底三百二十具骸骨同时睁开空洞眼窝。她反手握住他流血手掌：“这枝桠在吞食你魂魄！“
“它要的从来不是魂魄。“苏景行并指斩断疯长桃枝，断口喷涌黑血溅上他玄衣银绣，“三百年前初代窥命者以心血种桃，每一任继承者临终前都会剜心浇灌。你以为破除轮回需要多少颗心脏？“
断裂桃枝在血泊中扭曲蠕动，顶端鼓起拳头大花苞。赤色纹路自苞衣裂隙蔓延，与苏景行颈侧魔纹形成诡异呼应。叶云舒扯下半幅鲛绡裹住他流血手掌：“若传说为真，我愿做最后剜心之人。“
赤霄剑突然出鞘三寸。
苏景行按着剑柄暴退数步，梵文自剑鞘爬满手背。叶云舒足踝青铜铃无风自动，她看见他命线末端分裂出千百红丝，尽数没入正在绽放的赤纹花苞。
“别看！“
玄袖遮住她右眼瞬间，花苞轰然炸裂。血色雾气弥漫整座山崖，每一粒雾珠都映出零碎画面：青衣女子剜出跳动心脏埋入桃根、白发老者将婴儿抛进镇魔渊、赤霄剑穿透少女胸膛时溅起金色血花......
雾气突然收缩成束，钻入叶云舒淌血腕间。苏景行扯断腰间残箫掷向半空，沙哑箫声荡开血雾。叶云舒趁机咬破指尖，在掌心画出天机阁禁制符。
“以吾血脉，封！“
符咒金光大盛时，赤纹花苞骤然收缩成青枣大小。苏景行眉间封印裂开细缝，溢出黑气缠绕花茎。叶云舒右眼看清黑气本质——那竟是历代镇魔者执念化成的锁链。
栖凰山深处传来骨骼摩擦声。
叶云舒突然拽着苏景行跃上崖边古松。下方土地龟裂翻涌，三百二十具骸骨破土而出，每具骨架心口都插着带血桃枝。它们朝着花苞方向跪拜，颌骨开合发出陶埙般呜咽。
“原来所谓诅咒，竟是历代先祖自愿种下。“叶云舒抚过腕间结痂伤口，“苏景行，你早知饲桃需要镇魔者精血为引？“
赤霄剑归鞘声惊飞夜枭。
苏景行凝视掌心逐渐愈合的伤口：“三个月前我潜入栖凰山，见过这些骸骨。它们跪拜方向不是桃林，而是镇魔渊。“他忽然握住叶云舒手腕按向自己心口，“你该看看这里藏着什么。“
掌心触及温热肌肤瞬间，叶云舒右瞳映出骇人景象——苏景行心脏表面爬满梵文，每条金纹都缠绕着桃枝根须。根须末端延伸至丹田，那里蜷缩着团黑雾，雾中隐约可见与赤纹花苞相同的纹路。
“每代镇魔者陨落后，心脏会成为桃树养料。“苏景行声音比残箫更嘶哑，“而桃枝结出的果实，孕育着新一任容器。“
叶云舒猛然抽回手，腕间青铜铃震出清越声响。她想起孟舒窈青竹伞里封存的侍女魂魄，想起林煦晨剜肉取血时袖中药香。枯桃枝在她掌心轻微颤动，仿佛在催促下一个抉择。
“若我此刻剜心饲桃......“
“你会成为第三百二十一具骸骨。“苏景行斩断她未尽之言，玄衣下摆扫过满地灰烬，“天机阁主真正想守护的，从不是所谓天命。“
残月没入云层时，山下传来急促马蹄声。林煦晨素白衣角掠过树梢，药香冲散血腥气。他向来整齐束起的发冠散开半边，掌心紧攥着烧焦的蓝布碎片——那分明是孟舒窈青竹伞残骸。
“叶姑娘，千机城出事了。“林煦晨喘息着摊开掌心，焦布上粘着半片带蛊虫的桃叶，“沈乐康启动九卦通天塔残阵，百具冰棺正在融化......“
苏景行突然按住赤霄剑柄。
叶云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赤纹花苞不知何时悄然绽放。三瓣血色桃夭映着月光，每片花瓣都生着与苏景行眉间相同的魔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