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裹着腐气漫过青石板，叶云舒足尖掠过水洼，青铜铃贴着肌肤沁出寒意。疫村横七竖八躺着咳血之人，檐角悬着的招魂幡被风撕成碎条，混着暗红血沫粘在窗棂上。她右眼浅金瞳仁微微收缩，看见无数灰白命线正从病患天灵盖抽离，飘向村口那株枯死的老槐树。
“姑娘当心。“青竹伞面斜斜倾过来，伞骨转动时带起清苦药香。孟舒窈蓝衫下摆绣的银蝶振翅欲飞，指尖捏着三寸金针扎入老妇腕间，“这疫症传得邪乎，碰着血沫子便要染病。“
叶云舒鲛绡下的左眼突然刺痛，伞面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佯装踉跄扶住伞柄，指腹触到凹凸纹路——那根本不是竹骨，分明是浸泡过尸油的婴儿脊骨。
“多谢孟姑娘施救。“她退后半步，右眼紧盯伞面蝶纹。雨珠顺着青竹伞骨滑落，坠地时竟晕开墨色涟漪，隐约可见骷髅轮廓在伞面游走。
孟舒窈轻笑收针，老妇脖颈紫斑以肉眼可见速度消退。四周围过来的人群发出欢呼，却无人察觉痊愈者耳后爬过米粒大的蛊虫。叶云舒握紧袖中枯桃枝，枝头昨夜生出的半片新芽正渗出猩红汁液。
苏景行的鹤氅掠过残垣时带起罡风，他眉间赤纹比三日前又深一分。赤霄剑在鞘中嗡鸣，梵文顺着剑柄爬上他手背，像无数蚂蚁啃噬皮肉。“这病气不对。“他玄衣下摆扫过满地血痂，那些暗红痕迹突然扭曲成符咒模样。
叶云舒刚要开口，青铜铃毫无征兆地震响。这次声波凝成实质扎进耳膜，她看见孟舒窈伞尖滴落的黑血化作丝线，正悄无声息缠上每个痊愈者的咽喉。
“劳驾让让。“沈乐康晃着腰间铜钱挤进人群，紫袍金冠沾满泥浆。他掌心铜板突然立起旋转，九枚卦钱在空中拼出残缺星图，“哎呀呀，今夜子时怕是要落红雨......“
话音未落，最先痊愈的樵夫突然抽搐倒地。那人脖颈暴起紫黑色经络，皮肤下似有活物游走。孟舒窈惊呼着俯身施救，青竹伞转动速度加快，更多黑血混着雨丝渗入土地。
叶云舒右眼灼痛加剧，浅金瞳仁映出可怖景象——所有被治愈者命线末端都系在孟舒窈伞柄，而那些所谓“疫症患者“，分明是昨夜才被种下蛊卵的活人傀儡。
枯桃枝猛地刺入掌心，她用鲜血在苏景行袖口画符。赤纹感应到血气突然暴起，苏景行反手扣住她手腕，梵文锁链顺着交握处爬上小臂：“别动，他们在等我们出手。“
沈乐康卦钱叮当落地，最中间那枚裂成两半。他弯腰拾取时突然扯开痊愈农妇衣领，紫色蛊印在锁骨下方泛着幽光：“孟神医这手移花接木当真妙极，只是蛊虫换命之术，需得用至亲血脉为引吧？“
孟舒窈伞面陡转，银蝶扑簌簌震落鳞粉。咳嗽声此起彼伏响起，村民们瞳孔逐渐爬满血丝。叶云舒足踝青铜铃无风自动，在苏景行梵文压制下发出沉闷呜咽。
“小心！“林煦晨白影闪过，药香冲散扑面而来的蛊粉。他袖中金针齐发，精准钉入孟舒窈周身大穴，针尾颤出残影竟凝成锁链形状，“伞骨藏的是天机阁侍女魂魄，她们在哭。“
苏景行赤霄剑终于出鞘，寒光斩断漫天雨帘。剑锋触及青竹伞刹那，伞面骷髅纹骤然活过来，张开森森利齿咬住剑身。梵文顺着剑刃灼烧骷髅，焦臭混着尸油味弥漫开来。
叶云舒趁机扯开最近痊愈者的衣襟，紫色蛊印正在心口蠕动。枯桃枝沾血点上去，蛊虫发出婴儿啼哭般尖叫，连带孟舒窈腕间银镯应声碎裂。
“原来叶姑娘喜欢看人心。“孟舒窈震碎金针锁链，青竹伞轰然炸裂。三百根婴孩脊骨悬浮空中，每根骨节都嵌着蛊虫，“这些可是用你天机阁侍女心头血喂大的宝贝，要不要听听她们临终遗言？“
赤纹突然爬满苏景行半边脸庞，赤霄剑发出龙吟。叶云舒按住他执剑的手，鲛绡被蛊风吹落，露出失明的左眼：“孟姑娘说得对，我确实该听听故人声音。“
右眼浅金光芒大盛，所有蛊虫震颤着吐出黑血。血珠在空中汇聚成镜面，映出孟舒窈深夜潜入义庄的画面——她剖开侍女胸腔取心头血时，那些女子脖颈都系着天机阁独有的枯桃符。
“住手！“林煦晨突然甩出药囊，香灰裹着蛊虫坠地。他白衣溅满黑血，袖口金针全数没入自己穴位，“她们魂魄尚未散尽，我能......“
孟舒窈五指成爪扣住他天灵盖，婴孩脊骨扎进他肩胛：“林公子这身药香血骨，倒是炼蛊的上好材料。“话音未落，苏景行剑锋已至，赤霄剑挑着梵文咒印贯穿她掌心。
叶云舒足尖轻点，青铜铃震出波纹。所有痊愈者突然集体呕出蛊虫，紫色蛊印化作火苗灼烧皮肤。沈乐康趁机抛出铜钱阵，九枚卦钱钉住孟舒窈影子：“百年前温家灭门案，活下来的那个女童是你什么人？“
暴雨在此时转为血红，青竹伞碎片渗入地缝。孟舒窈蓝衫被血雨腐蚀，露出脊背上密密麻麻的蛊虫纹身。她笑着捏碎腕间银镯，天机阁侍女残魂尖啸着扑向叶云舒：“自然是要他们血债血偿——“
枯桃枝突然暴涨，贯穿三缕残魂。叶云舒右眼流出血泪，那些魂魄在她瞳仁里显出清晰面容，正是幼时给自己编过花环的侍女阿箬。苏景行赤霄剑横劈过来，梵文锁链却突然转向捆住他四肢。
“小姐快走......“阿箬残魂发出最后呜咽，在枯桃枝上燃成青烟。叶云舒踉跄跪地，掌心新芽彻底变成血红色，而村口老槐树轰然倒塌，树心里滚出上百个刻着天机阁印记的陶罐。
孟舒窈身影在血雨中渐淡，笑声混着蛊虫振翅声远去：“叶姑娘不妨看看陶罐里装着什么，那可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赤纹突然覆盖苏景行整张脸，赤霄剑自主飞向陶罐堆。林煦晨咳着血按住剑柄，药香凝成屏障：“不能斩！那些是......“
剑锋已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