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周大山冲进房间，看见周大壮躺在床上，嘴角溢出白沫，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农药瓶。
“快！快去叫张大夫！“周大山朝林小满喊道，自己则扑到床边，用力掰开周大壮的嘴，“大哥，吐出来！快吐出来！“
周大壮已经神志不清，身体不停地抽搐。周大山急得满头大汗，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抱起周大壮就往河边跑。
“大山！“林小满追在后面，“你要干什么？“
“洗胃！“周大山头也不回，“张大夫说过，农药中毒要马上洗胃！“
初春的河水冰冷刺骨。周大山抱着周大壮跳进河里，用力掰开他的嘴，让河水灌进去。
“呕——“
周大壮剧烈地呕吐起来，河水混合着农药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周大山不停地拍打他的背，直到他吐得只剩清水。
“大哥，坚持住！“周大山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们......“
林小满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张大夫家跑。
等张大夫赶到时，周大壮已经奄奄一息。他的脸色发青，呼吸微弱，但总算还有一口气。
“快，抬到诊所去！“张大夫指挥着，“小满，去把我药柜最上面那瓶解毒药拿来！“
整个下午，诊所里忙成一团。张大夫给周大壮洗胃、灌药、打针，终于在天黑前保住了他的命。
“命是保住了，“张大夫擦着汗说，“但是......“
“但是什么？“周大山急切地问。
张大夫叹了口气：“农药损伤了神经系统，他可能会瘫痪......“
周大山如遭雷击。他看向病床上的大哥，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床上，眼神空洞。
“为什么......“周大壮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不让我死......“
“大哥......“周大山握住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是个废人......“周大壮的声音里充满绝望，“不能传宗接代，现在连动都动不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林小满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心里一阵酸楚。她悄悄退了出去，却看见王秀芬站在院子里，脸色苍白。
“他......他怎么样了？“王秀芬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小满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你现在满意了？把大哥逼到这种地步，你满意了？“
王秀芬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我没想......“
“你没想到会这样？“林小满逼近一步，“你散布谣言的时候，就没想过会害死大哥？“
王秀芬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林小满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突然感到一阵无力。这场闹剧，到底是谁的错？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林小满轻手轻脚地推开周大壮的房门。床上的人还在沉睡，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依然苍白得吓人。
她放下手中的热水盆，开始给周大壮擦身。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虽然周大山说过要请人照顾，但她坚持要亲力亲为。
“小满......“周大壮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大哥，你醒了？“林小满连忙放下毛巾，“要喝水吗？“
周大壮摇摇头，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我......我是不是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林小满的手顿了顿。她知道张大夫说过，周大壮康复的希望很渺茫，但她还是挤出一丝笑容：“不会的，大哥。张大夫说只要坚持做复健，还是有希望的。“
周大壮苦笑：“别骗我了......“他的目光转向窗外，“我这个废人，活着就是拖累你们......“
“大哥！“林小满握住他的手，“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周家的顶梁柱啊！“
“顶梁柱？“周大壮的声音里充满自嘲，“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顶梁柱？“
林小满正要说什么，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争吵声。她走到窗边，看见周大山和王秀芬在院子里对峙。
“你来干什么？“周大山的声音里充满愤怒。
王秀芬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我......我来看看大壮......“
“你还有脸来？“周大山一把打翻她手中的篮子，“要不是你，大哥会变成这样？“
篮子里的鸡蛋碎了一地，王秀芬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小满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王秀芬是真心悔过，但周大山的愤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大山，“她走出房间，“让大嫂进来吧。“
周大山惊讶地看着她：“小满，你......“
“大哥需要人照顾，“林小满平静地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她看向王秀芬，“大嫂是真心悔过的。“
王秀芬感激地看着林小满，眼泪止不住地流：“谢谢......谢谢你......“
从那天起，王秀芬每天都来照顾周大壮。起初周大山极力反对，但在林小满的劝说下，他最终还是默许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家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林小满的肚子越来越大，但她依然坚持照顾周大壮。王秀芬也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尖酸刻薄，而是尽心尽力地照顾这个家。
一天傍晚，林小满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突然感觉肚子一阵剧痛。
“大山......“她扶着墙，冷汗直冒，“我好像要生了......“
周大山正在地里干活，听见喊声连忙跑回来。王秀芬也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扶住林小满：“快，扶她进屋！我去叫张大夫！“
那一夜，周家的灯一直亮着。林小满的惨叫声，周大山的祈祷声，还有王秀芬忙碌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终于，在天亮时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夜空。
“是个男孩！“张大夫的声音里带着喜悦。
周大山冲进房间，看见林小满疲惫但幸福的脸，还有她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满......“他握住妻子的手，“谢谢你......“
林小满虚弱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门口的周大壮身上。他被王秀芬推着轮椅进来，眼中闪着泪光。
“大哥，“林小满轻声说，“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周大壮愣住了：“我......我来取？“
林小满点点头：“你是周家的长子，这个孩子将来要叫你一声大伯的。“
周大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仿佛看到了周家的未来。
“就叫......周新生吧。“他哽咽着说，“希望他能在新的希望中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