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李维终于没那么难受。
因过度呕吐有些发虚，他用手撑着洗手池的台面，那把梳子还抓在手上。
看着此刻仍显示着物品说明的手中之物，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看到它的说明，难道我在玩游戏？”
不断地盯着手上的梳子，渐渐地，眼前的一切又开始不真实起来，似乎像是刚才出现过的那种异常感觉，又有点不对。
【检测到陌生用户成功获取游戏道具，开始赋予玩家资格。】
突然，一道机械声在李维脑海中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玩家资格已激活，现在为你载入新手引导程序。】
【1%......99%......100%，载入完成。】
【李维你好，欢迎来到维度游戏。】
【维度游戏位于人类世界的叙事层之上，而人类所创造的一切故事，包括传说、神话、电影、小说等在内，全部处于人类的叙事层之下。】
【作为一名被选中的新玩家，你有幸接触超凡，获得跨越叙事阶梯的力量。你需要完成维度游戏系统发布的各种任务，并借此获取超凡的力量。】
【是在既定的命运中沉沦，还是抓住这一生中绝无仅有的机会，夺得定义自己人生的权利，选择权在你手中。】
【维度游戏危险性极大，不保证玩家生命安全。请你考虑清楚后，选择是否接受玩家资格。】
【是/否】
他的眼前出现了两个按钮。
“真的假的？”李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在脑袋里清晰无比响起的机械声音，手上梳子冒出的系统说明，还有已经死去多日却还能和李维说话的老人，都在提醒着他，这一切并不是虚幻。
作为一名已经躺平了一年的无业青年，李维自认为，已经在心理上完全接受了现在的人生。
远离家乡，自己买菜做饭，每天睡到自然醒，再也不看任何上司的脸色，不用听对方说“你不干有得是人干”。
时不时做做兼职把每个月的生活费赚到手，闲暇时间想干什么干什么，想看书、刷手机、玩游戏，都不会有任何人来管他。
曾经也心有凌云志，但如今已经被抽打得遍体鳞伤。现在的他，发量逐渐浓密，气色红润，心态平和，生活堪称梦幻，已经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或许有，但也早已故意遗忘在心底的某个角落。
但是，当这样的选择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李维犹豫了。
他以为他会非常自然地笑一笑，顺便嘲讽这个所谓的维度游戏两句，什么“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只有躺平才能活得下去这样子”之类的。
他错了。
遥指“否”的手指抑制不住剧烈的颤抖，只有靠另一只手狠狠抓住才能大致稳定下来。是内心隐隐明白这样的生活无法一直持续，还是想起了家乡的父母，除本人以外不得而知。
一口浊气重重地呼出，李维不再犹豫，手指摁下。
【正在生成玩家编号......】
【玩家NO.****2831，用户名：李维】
【性别：男】
【年龄：28】
眼前浮现出他的个人信息，展示几秒之后迅速消失。
【目前没有可执行的任务，请等待系统发布新的任务。】
李维等了好几分钟，系统都没有继续说一句话，看来是离开了。
有点患得患失，不过他还是快速回过神来。
想起房间里的老人尸体，他走出老人的家，把门关好后，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等了十多分钟，楼下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你就是报案人李维？”一群警察上到二楼，其中领头的那位中年警察朝李维问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他让人把门锁打开。进去之后，很快就发现了散发着异味的卧室。
他示意其他人在门外等着，然后独自进去查看。
没过多久，他走了出来，脸色竟然毫无变化，像是已经习惯了类似的场景一般。
“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警官。李维，你能说说是怎么发现尸体的吗？”警察开口询问。
李维当然不能说是已经死了的老人主动开门让他进去，他可不想被人当成精神病，所以半真半假地编了个说法。
“陈警官你好，我下午出去买菜，回来的时候闻到隐隐约约有股怪味，当时没想那么多。后来扔垃圾的时候又路过二楼，试着敲了敲门，但是里面没人应，所以我就报警了。”
“还有其他情况吗？”
“没有了。”李维回复道。
“感谢你的配合，”陈警官伸出手，“现在需要你去一趟局里帮忙做下笔录，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
“好。”看过警匪剧的李维早就对这个流程有了心理准备。
陈警官示意其他警察保护好现场，他带着李维下楼上车。
正值晚高峰，到达警局的时间比往常要多出许多，来到警局的李维开始配合做笔录。
因为老人初步判断是自然死亡，所以李维的流程倒是很简单，但也前前后后花了超过一个小时。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已经过了饭点，陈警官拿着碗泡面向刚做完笔录的李维扬了扬，“我平时加班都吃的这个，你吃不吃？”
李维有时候懒得做饭也会吃泡面，对方手上的泡面口味是他也喜欢的那款，所以点点头。
不多时，陈警官端着两碗泡好的泡面走来，将其中一碗递给李维。
“会不会耽误你等下上班？我可以帮你批个证明。”陈警官看着正低头吃面的李维，今天是工作日，他以为李维要上晚班，所以好心地提醒道。
李维没有说话。
没有收到回应，陈警官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也开始拿起叉子嗦起自己面前的面条。
“谢谢你的面，我吃好了。”
吃完了的李维用对方递过来的纸巾擦擦嘴，准备告辞。
“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我还得去现场看看。”陈警官觉得这个年轻人挺有礼貌的，他站起身，朝李维招了招手，两人一起出了警局，上了他的警车。
很快，陈警官开车又把李维送了回去。知道自己没事了的李维跟对方道了声谢，快速朝五楼爬去，今天对他来说真是好一顿折腾。
目视李维上楼，陈警官朝现场的同事询问情况。
“怎么样？”
“法医看过了，死者确实是自然死亡。”
同事的回复不出所料，根据多年的一线经验，他怎么看都不觉得李维这样的年轻人会有嫌疑。
“但是，我们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
“哦？”陈警官来了兴趣，“怎么了？”
同事递过来一个塑料封袋，里面装着半个烂透了的苹果。
“这个烂苹果是在客厅的地上发现的，从其干燥程度判断，应该是今天才摔在地上。”
“法医怎么说？”陈警官抬起头，扬了扬眉毛。
“法医说，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天。所以，我们对这个状况也感到很奇怪。”
“死者的家人和子女呢？”
“刚刚查过了，死者的老伴五年前就死了，有一个儿子和女儿，都在国外工作，基本不回来。”
“知道了。”
陈警官的目光幽幽地看着楼梯间的小广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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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二点，某栋写字楼的灯光已全部熄灭，只剩下一个工位还亮着。
钟翔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击，修改着不知道第几版的方案。
今年市场不景气，公司为了降本增效，把他们部门裁得只剩他一个人。原本十几个人的工作量，如今全压在了他肩上。
至于为什么留下他，原因很简单——他是部门里资历最老、工资最低、也最“听话”的员工。
“听话”，这个词在钟翔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一丝讽刺。他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摸桌上的咖啡罐，却发现已经空了。
“啧。”他随手将易拉罐扔向脚下的垃圾桶。
“哐当——”
罐子撞在早已堆满的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滚落到地上，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去捡。
钟翔感觉很累，累到连弯腰的力气都不想使。
身体越是疲惫，他的大脑却越是亢奋，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支撑着他。这种状态他很熟悉——每一次通宵加班，他都是靠着这种近乎自虐的意志力熬过来的。
“啪嗒。”
键盘上似乎沾上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钟翔低头看了一眼，感觉是咖啡洒了出来。他懒得去找纸巾，反正键盘是公司的，他抹都没抹就继续着工作。
然而，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同时，后脑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
“这是......”发现不对的他低头一看，键盘的缝隙间正缓缓渗出鲜红的血液。
“原来不是咖啡啊......”
钟翔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视野逐渐被黑暗吞噬。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内心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甘。
“这就是我的人生吗......真是可笑......”
“我好恨......真的好恨......”
他的头重重地砸在键盘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诡异的是，随着他意识消散，工位上像是正有一名看不见的透明人在操作一般，打印机开始凭空运行，电脑屏幕上也显示出一张写有钟翔名字的离职申请界面。
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键盘对应的按键被按下，将他的名字输入签名栏，鼠标自行移动并点击确认。
最后，打印机的“哗哗”声停了下来，机器吐出被打印好的文件。
这是一张入职申请，甲方栏上的字已经不能说是字，而是有如鬼画符一般，乍一看像是一团织好的蛛网。而乙方，正填着已死去男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