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愉悦且自信心爆棚的徐平一路哼着小曲回到徐府,刚走进大厅,就看到父亲徐望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位置,面色沉静,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回来了。”徐望看了眼徐平。
后者规规矩矩行了礼:“父亲。”
一般来说,这种程序化的见面礼结束后,徐望微微点头,徐平就可以回屋休息了。
但今晚却有些不同。
徐望指了指上首旁的另外一个座位。
“坐吧。”
徐平犹豫了下,见徐望没有改口的意思,这才走上前去,挨着屁股坐了小半边。
这种平等的落位方式,一般多用于会客,极少用在父子之间。更不要说是对他这个出了名的“不务正业徐二少爷”。
沉默片刻,徐望开口便是语出惊人:
“我平常对你少有管教,也没什么要求,虽说你在武道上不肯用心,但却过得逍遥自在。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徐家真出个吏员也不算丢人。”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明明有条件却不肯用心习武,是非常招人非议的。类似于前世的那些网瘾少年,就算拿去电疗也多的是人拍手叫好。
没想到自己这个平常不苟言笑、作风刻板的老爹却能平静地讲出这番话。
“承儿有天赋,但我也知道这等天赋算不上上佳。只是承儿既然有心,我们也愿意支持他去府城拼一把,年轻人有志气总是好的。至于潇潇……能嫁个好人家,也就足够了。”
徐平有点疑惑。
这便宜老爹怎么突然伤春悲秋起来了?
有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味道,难不成接下来就要公布自己身患绝症?不能吧,这狗血韩剧的无脑套路早就没人爱看了,您老现在蹭也蹭不上潮流啊。
“我们徐家没有大富大贵的念想,只希望一家人能够平安喜乐的生活下去,平儿,你能明白吗?”徐望的眼中似乎别有深意。
但徐平只有一头雾水。
“我……明白?”
所以你是想听我回答明白?还是回答不明白?
大家都是成年人,能不能不要玩这些“你猜你猜你再猜”的把戏,很累的。
徐望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颇为疲倦的轻出一口气:“平儿,神亭汪家去找平神医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徐平点点头。
“那你实话告诉我,这个所谓平神医,还有刘培生、余鱼同、李沅芷这些人,到底为什么找上你,找上我们徐家。”
徐望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从前他们图什么,我可以不管,毕竟你们三兄妹是学了真本事的。但如今汪家插手,州城郑家也有子弟随行,双方虽是同行,却似乎并不同心。若是两方角力起来,不论胜负如何,我们徐家只怕都会遭受池鱼之殃。有些准备,我们必须做在前面,至少……至少要让你们兄妹几个好好的活下去!”
徐平:“……”
喂?钟甜吗?
你的被迫害妄想症出现了人传人现象,而且还是无接触传播,这是病,得治!
好吧。
其实徐平可以理解天上突然掉馅饼时,徐家人的恐惧心理。
就好像现代家庭里,你十几岁的孩子突然告诉你他认识了个老板,带他赚钱带他飞,你的第一反应肯定也是孩子遇到骗子了。
但骗子那也是要骗钱的嘛,你见过骗子一直给你塞钱的吗?
给你家孩子塞了两年的钱,你还担心人家是来骗钱的?你不应该更担心亲子鉴定的结果吗?人家给自己孩子塞钱不是更符合逻辑吗?
没错,我就是隔壁……地球的孩子。
对不起,你是个好养父。
所以我早就想好了安抚你的说辞,毕竟你是真的爱我的,我又怎么忍心伤害你呢?
“父亲,其实我也想早点和你说,但那位老先生不让我说……”徐平立刻影帝上身,露出一副又委屈又无奈的模样。
“老先生?是平神医吗?”
徐平怯怯的摇摇头:“是一位姓穆的老先生,他是刘培生叔叔的师公。”
“师公?”徐望挑了挑眉。
刘培生的实力他是知道的,后天二重境。能当得起师公的名头,那至少也得是后天三重的境界,甚至……
徐望悚然一惊,不敢往下想。
“既然他不让你说,怎么今日你又说了。”
“因为我刚从穆老先生那里回来,他说时机到了,让我不必再守口如瓶了。”
“时机到了?什么意思?这位穆老先生还说了什么?”徐望追问。
“父亲,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徐平按照自己花了两年时间不断完善的故事大纲,照本宣科地开始忽悠。
故事大致的梗概是这样的:
穆人清是一个名叫华山派的门派掌门,从南洋而来,想在五绝宗内立下根基。
但碍于人生地不熟,便让门下子弟四处行走查探,一是收集五绝宗治下情况,二是搜寻适合建宗立派的山门所在。
正巧,刘培生这一支寻到了清水县城,原本只是想通过徐平这个地头蛇了解情况,结果正巧又在饭局上接触了大哥徐承,立刻看出徐承非常适合修炼华山派武学。
名山好找,佳徒难寻。
刘培生立刻更改了行动目标,想办法接触徐承,并上手教导一些门派基础武学,试一试徐承的天赋和毅力。
初步确认了徐承的天赋和毅力后,刘培生立刻联系穆人清,后者悄悄来到清水县观察了一阵,非常中意徐承,并动了收徒的心思。
不过收徒乃是大事,尤其是这种关门弟子。
穆人清决定再观察几年。
毕竟身体的天赋只决定下限,而心态和头脑才是决定上限的关键。
为了能够看到徐承最真实的一面,穆人清一手萝卜一手大棒:让门下的平一指在清水县制作丹药,在供养自身的情况下顺便给徐家经销。同时又警告徐平不得透露任何信息,否则就要“收回”徐承的武功。
只有逆境和顺境都自持如故的人,才配得上他华山派的传承。
听到这里,徐望脸上的肌肉忍不住颤了颤。
收回武功,这是文雅的说法。
说难听点,就是要废了徐承。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那么所谓华山派这几年的行为,以及徐平不肯透露的原因也都有了较为合理的解释。
可是……
“只是为了收承儿为徒……似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徐望还是觉得有些违和。
好在徐平也早有准备,直接拿出杀手锏:“这位穆老先生说,他门下虽然已经有了三位关门弟子,但都长于武学,短于经营,不是掌门人的料。他觉得大哥不论是武道天赋还是为人处事都很合他们华山派的风格,想要让大哥继承他的衣钵,将来执掌华山派。”
这个大招放出来,哪怕以徐望的心性,也不由片刻失神。
“承儿……竟有如此天赋?”
“穆老先生说,大哥若是修习寻常武学,事倍功半;但修习他们华山派武学,事半功倍,只要心无旁骛,将来很有希望能达到他一样的境界。”
“穆老先生的境界是?”
“下品先天!”
徐望表情麻木地僵坐了好一阵子,看得出来还是有些疑虑,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平也明白,自己编故事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但故事编不好没关系,有大佬直接站台,你还要什么故事逻辑?
我这故事可能是假的,但大佬是真的啊!
“那穆老先生所说的时机到了,说的是汪家吗?”
“是,穆老先生说,他打算办一个收徒仪式,正式收大哥进入门墙,同时也给汪家一些震慑。”
“就算穆老先生是先天武者,可汪家毕竟是数百年的官宦世家,族中必然有数名先天长者守护,哪怕穆老先生同为先天,只怕也是寡不敌众。更何况从来民不与官斗,汪家又是出自神亭的大家族……”
徐望说着,长叹一口气。
在官门混迹了大半辈子,他对此最有感触。
徐望自己的武道天赋也是平平,至今不过堪堪混了个后天一重,还是靠家里的银钱堆出来的——徐家之所以这么节俭,也不全是因为清高。
但就是因为他有个刑房九品班头的公职,寻常独行的后天二重武者根本入不得他的法眼。只要人在清水县城内,真想要收拾,多花点力气也就收拾了。
就算那个穆老先生是先天又如何?枢密院随便派个七品的参领,麾下五百战兵,就算是先天武者也要掂量掂量,不要阴沟里翻了船。
徐望在想些什么,徐平可以猜个七八成。
跟着二代的圈子混久了,很多内幕自然也都知道。
比如五绝宗所有需要拿刀的公人,包括兵房、刑房和枢密院这一类的官吏兵丁,在入职前都会接受统一培训,告诉他们宗门如何如何强大,对付江湖武者多么多么简单。
这是为了让他们确立一种心理优势。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勇气去执法,去维护宗门稳定,去跟这些武者战斗。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让他们更加依赖和拥护五绝宗的官门体系,因为一旦离了这个体系,他们在那些高阶武者面前就什么都不是了。
关于徐望的顾虑,徐平也想过。
按理说汪家是犯了事才被贬到滨州的,多少要夹起尾巴做人,五绝宗不会容忍有谁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宗律。
可谁能保证汪家不会再出个悍妇那样的奇葩呢?
就像百锻门那样,主犯杀是杀了,从犯罚也罚了,可自己的门派也被屠得差不多了。
徐平只想活着享受公理正义,对“含笑九泉”这种事后公道可没有半点兴趣。
但你要说怎么办吧……
真没办法。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人类社会的铁律。
当下想要自强,一是钱,二是权。
钱么,已经出了计划书了,但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推动。
至于权么……
徐平偷偷瞄了眼面色凝重的徐望。
既然已经培养了大哥,又培养了小妹,那是不是可以再培养下自己这个便宜父亲?
“对了,既然穆老先生说承儿有天赋,那有没有说你……”徐望突然开口。
“没有!我没有天赋!我和大哥差远了!”
徐平光速反应,瞬间否认三连。
我培养你们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能够稳稳瘫住!你竟然还想打我的主意?简直是恩将仇报!
要鸡去鸡自己!鸡孩子算什么本事!
徐平原本还只是盘算,这下立刻就坚定了决心。
一定要让徐望走上高位,用更重的职责和更多的工作淹没这个没良心的便宜父亲!
前世被鸡娃,今生要鸡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