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平踌躇犹豫的时候,突然马蹄声大作,一群风尘仆仆的骑士疾驰到客栈前,翻身下马,匆匆入内。
徐平先是眉头一皱,不过想到汪家的身份,只能不屑地撇撇嘴。
夜间纵马,视线极差,五绝宗又没有什么宵禁的政策,街上是很可能有人的。所以宗律规定,除非是官门急信,亦或平民急报刑案、失火、临盆等重大事件,否则夜间不准疾驰。
呵,阴阳律法。
“公子。”穆人清突然喊了一声。
“什么事?”
“有人潜入了客栈。”穆人清目眺屋檐,顿了顿:“很多人,应该是潜藏了很久,目的大概就是这队骑士。”
徐平也往同一个方向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无差别的漆黑。
难道练武可以使人耳聪目明到这个地步吗?
看了眼旁边一言不发的灭绝师太,好像又不太对,应该是华山派的武学有特殊加成?
算了,现在的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穆人清不会说谎,也不会妄言。那么问题来了,在清水县,除了徐平这个开挂的,还有哪家势力有胆子这样大规模的对神亭汪家搞潜入?
想来想去,好像只有坐拥清水卫三百战兵的县尉大人有这个实力。
徐平的脑海里闪过县尉大人那张似乎永远睡不饱的松弛白脸,以及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的各色胭脂味,坚定地将这个选项排除。
各地城卫隶属枢密院,是军队系统。
但军队里也讲人情世故,也不乏混吃等死的关系户——而且相比需要处理实务的宣政院,在没有战事的时候,枢密院的混子那才叫真的混,非常适合徐平这种各科都不及格,毫无闪光点的废物。
就比如这个清水县尉,听说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好姐姐,因此成为了滨州某位四品统制的小舅子。
剿匪灭寇从来没他的人影,文书捷报上都是他的名字。从招募入军后,就从小兵一路顺畅的升到了七品参领,然后迅速离军“转业”地方,在县尉的位置上开始醉生梦死的生活。
这种人不要说主动出兵了,徐平非常怀疑万一当地有战事,他甚至会直接弃官逃跑。
既然不是他,那就只可能是外来势力了。
徐平非常苦恼的摸了摸下巴。
难道主角天生就是灾星命?不论多么平和的小村庄小县城,只要主角出现,各路牛鬼蛇神就会各种苏醒汇聚,相继冒头?
徐平很理解剧情推动的需要,但这个实在是太不科学了,我又不是倭国那个万年小学生。
汪家是被系统丹药吸引过来的也就罢了,这个凭空出现的神秘势力又是来干嘛的?
很快徐平就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了。
客栈里突然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
“杀手?还是汪家的仇人?”
不管是哪种麻烦,徐平都不想惹,毕竟这种程度的喊杀大概率都会出人命。
不过围观还是要围的。
有瓜不吃,天打雷劈!
徐平默默退入一旁的某条小巷子,透过巷口偷偷观察。
“嘭!”
一声闷响,客栈二楼的一处木窗向外炸开,两道黑色身影如同破烂布袋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地上,溅射出一圈鲜血,没有丝毫挣扎,看样子是在空中就毙了命。
徐平皱了皱眉,却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拜徐望所赐,这两年徐平见过的尸体不下三十具——县城里虽然太平,但架不住郊外和乡寨的案子多,只要有人报案,刑房就要去现场收尸。
当然,这种案子往往都不会有什么后续。
“嘭!”
又是一声闷响。
二楼另一处木窗炸开,这次飞出的身影干脆直接就撞进了街边民房的外墙,震得屋顶上瓦砾间的灰尘沙沙的抖落了一层。
显然又是一个没救的。
这时候,二楼传来一声悲怆的怒喝:“有埋伏!快走!我来……”
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
“嘭!”“嘭”!“嘭”!
密集的门窗破碎声接连响起,一众黑衣人主动从客栈里团身撞出。
“哼!百锻门的余孽,还想走?”
二楼破窗处,走出一名健朗的老者,狞笑着看向下方。
随着老者的话音落下,客栈里冲出一群精壮的汪家武者,对着逃跑的黑衣人展开围剿。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一把推开旁边搀扶他的同伴:“还不快走!”
随即转身剑指老者,怒骂道:“汪狗!我跟你拼了!”
“就凭你?”
老者冷笑一声,纵身向前一跃,曲掌成爪,直勾勾的朝着黑衣蒙面人扑去。
黑衣人长剑一挺,直直刺出。
老者不闪不避,指爪之间隐隐有光影缭绕。
穆人清眼神一动:“公子小心,此人乃是先天境界。”
徐平:“……”
清水县真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县城,我真的只想苟住发育。
虽然我是主角,但天可怜见,我连新手村的都没有出,怎么剧情难度突然就上来了?我才刚穿越两年,就要先天多如狗了吗?
“叮”的一声脆响,黑衣人的长剑断成两截,整个人也再次被击飞,无力的躺在地上。
“竟然还能留下一口气?不愧是百锻门,好剑,好硬功。”老者冷笑着走到蒙面人跟前,抽出佩剑,将蒙面巾挑开,露出一张被糊得满是血红的老脸。
“咳咳……汪狗,今日被你伏击,是我们技不如人……不、不过……你不要以为……你能护着汪家一辈……辈子!”黑衣人断断续续道。
老者不屑嗤笑道:“我们汪家的底蕴,岂是你们这些乱贼余孽所能比拟的。老夫今日在此,只是兴致来了想钓钓鱼,没想到来的却只是你们这几条小鱼。早知道交给孩儿们也没什么大碍,就你那些徒子徒孙半吊子的百锻功,能有几分威力?”
黑衣人嚯嚯几声,硬是将不断溢出的血液吞下,咬牙道:“汪狗……你们丧尽天良,残害无辜……迟早……迟早会有侠义之士,将你等……尽!诛!之!”
最后几个字,黑衣人喊得目眦欲裂,显然是恨到极处。
“侠义之士?哈哈哈哈!”老者仰天大笑。“宗门提倡侠义,无非是想让你们这些贱民安分点的安慰之语罢了。我们这些上等人,自有上等人的规则和玩法。侠义?都是笑话!”
“呵呵……咳咳!嘿……是啊,你们这些上等人不是也被……被发配到了天南之地?神亭汪家?哈哈哈……咳咳……哈哈!你们很快就配不上这个名头了!哈哈哈哈……”
老者的脸色一瞬铁青,但很快又恢复了高傲:“对于我们这等百年豪族来说,些许动荡也不过是一时沉浮。况且,老夫来此,就是为了让汪家重回神亭!”
黑衣人眼眸闪烁,摆出一副耻笑的表情:“强撑面子……也要有几分脑子……区区清水县,能有什么……能让你们重回神亭的东西?真是……真是可笑……”
老者用剑脊拍了拍黑衣人的脸:“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将死之人,不用知道太多。”
黑衣人的脸上闪过一丝不甘,正要再开口,忽的银光一闪,剑锋已经刺穿了黑衣人的喉头。
喊杀声还没有停下。
追剿还在继续。
老者漫不经心的将佩剑在黑衣人的尸体上擦拭了下,正要归鞘,突然远处传来自家人的呼喝:“退后!此人非我等可敌!”
老者眉头一皱。
“哼,没想到百锻门竟然还派了一名长老在外接应,倒是下了血本。”
长剑轻甩,老者提劲轻身,几个起跃就来到了一个巷口处。
透过微光,隐约可以看见巷子深处有几道身影在夺路狂奔。
而在他面前,是一位白发白衣的老剑客,明明只是淡然的背剑而立,却以一派岳峙渊渟的气度生生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老者眼角一跳,眼前这看似简单的一人一剑,却隐隐透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磅礴气势。
这种气质是做不得假的。
唯有真正站在武道高峰上的人,才能将这股气势与自身融为一体。
所以……先天?
老者郑重拱手做礼:“在下神亭汪齐,无意与阁下为敌。今日是我汪家与百锻门两家的私下恩怨,若阁下与百锻门并无干系,还请阁下行个方便。”
老剑客没有任何动作,淡淡道:“我与百锻门并无干系。”
汪齐面色一喜。
老剑客接着道:“只是遵从吩咐,不让任何一人通过此巷。”
汪齐脸上的喜色顿时僵住,甚至有些愤怒。
“阁下是在耍我吗?”
老剑客漠然扫了一眼汪齐,干脆就没再说话。
汪齐心中权衡,一瞬有了决定:“汪某自入先天,已有十余载,自负同品之中未落人后。阁下既然不愿让路,汪某也只有请教了!”
汪齐向前踏出一步。
“锵!”的一声剑吟。
一道银白剑芒瞬间激射而出。
“先天罡气!”
汪齐连忙横剑抵挡,却还是被剑气击退三步。
“过线者,死!”
老剑客再次挥剑一扫,剑光闪过,小巷的碎石地上顿时多出一道光滑的剑痕。
汪齐眼瞳一缩。
先天罡气是先天武者的标志。
先天武者架天地二桥,引灵气入体,体内原本的“内力”全部转化为先天“真元”。
而真元外放,就是所谓的“先天罡气”,是寻常武者对先天真元的一种俗称。
但天地灵气何其狂暴,即便化为真元也难以驯服。
而眼前这位老剑客却能将真元举重若轻、视如玩物,划地为痕却不激碎石、不洒泥垢,单是这等掌控之力,在下品先天中便是佼佼者。
至少……在自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