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徐府门口,看着眼前低调质朴的门墙,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门两官员的县城豪族府邸。
根据宣政院的律令,所有上了品级的官员都有统一的办公住房分配,类似于机关单位宿舍楼一样,是一项免费的官员福利。
但对于本身就小有资产的官员来说,自己出钱买个单独院落显然更舒适。
徐家是坐地三代的官宦世家,如果不是因为祖父徐钦刻板保守,徐家完全有能力住上更好的宅院,配上仆人丫鬟,过上堕落的大地主生活……
抛开不切实际的幻想,徐平老老实实走到暗色木门前,用力拍打几声。
等了好一阵子,木门才被“吱呀”拉开,一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惊讶的睁大双眼:
“二少爷,你、你回来了?”
大婶,你这惊讶的表情和语调真是很传神了……
徐平强迫自己露出天真单纯的笑容:“嗯,很久没回家了,想祖母了。”
中年妇女警惕地扫视了眼徐平,又转头确认没人,这才没好气的低声道:“二少爷,你在外面又惹了什么祸?老夫人最近身体不太好,可经不住气,你要真为老夫人好,就赶紧走吧!”
徐平的笑容顿时僵住。
小伙子,你的风评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吗?
毕竟一个人记忆浩瀚如烟,徐平只能读取一些重要的片段,做不到面面俱到,他还真不知道自己的前身到底做过多少坑爹事。
见徐平神色僵硬,中年妇女长长一叹,牵起徐平的手,掏出两张一百文的铜钞“啪”的一声拍在徐平的手心里。
“安婶身上只有这么多了,二少爷你先凑合拿着,等老夫人身体好些了你再回来吧。”
看着手上皱成一团的铜钞,饶是徐平脸皮再厚,此刻也烧的很。
安婶是祖母杨氏的家生子,对祖母忠心耿耿,自身却过得清苦,每个月也就从杨氏那里领到500文的月钱。
更别说安婶在县里嫁了一户穷苦老实人家,每月至少要拿出一半接济夫家。
这钱你也敢拿?真是活该被我穿越啊!
徐平暗骂一句前身,同时连忙把铜钞塞回去:“安婶你误会了,我这次什么祸都没闯,就是想家了。”
“想家?”
安婶眼里的警惕意味更浓,分明是在问:你嫌钱少?
不过作为一个下人,小主人要回家总没有不让的道理。
安婶沉吟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大少爷正好回来,二少爷要不先去见见?”
徐望一共有三个孩子,长子徐承,次子徐平,幼女徐潇。
作为长子,今年十八岁的徐承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有礼,学习上进,成熟稳重,对待弟弟妹妹也十分仁爱照顾。
特别是徐平“堕落”之后,家中更是视徐承为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看重非常,在家里已经初步拥有了话语权。
安婶的意思很明白:钱能解决的事,去找你哥私下解决;解决不了的事,让你哥帮忙圈转一下,免得爆发家庭战争。
徐平只能尬笑着点点头表示明白,心里无奈吐槽:
防贼都没这么积极吧?
循着记忆,拐进徐承的小院子,只见一位清秀少年郎穿着裁剪贴合的武功服,在小院空地中专注打拳。
瞥见徐平进来,清秀少年原本刚猛的拳路骤然一收,换成几手绵掌,缓缓伸展手脚之后,这才提气长出,收了架子。
“二弟,这次怎么舍得这么快回来?该不是又闯祸了吧?”徐承笑问道。
你们见到我要不要连台词都这么一致……
看到便宜大哥头上正冒着热汗,徐平出于社交习惯性,从一旁的石桌上端起一碗水:“大哥你先喝口水,坐下说。”
徐承顿时眼神一肃,满是担忧:“这次事情很大?”
噗——!!!
徐平感觉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吐血。
我穿越的这个小鬼到底是个什么人设?还能不能愉快生活了?我只是让你喝口水啊喂!有这么不正常吗!
努力镇定情绪,徐平深吸一口气:“大哥,我没惹事,是有一件正经事情要找你商量。”
“你说。”
徐承肃然的脸色没有丝毫松懈。
徐平努力回想前世那些群发小短信的套路内容,斟酌着开口道:
“是这样,前阵子我认识了一位后天二重境界的武者,最近手头有点拮据。他说只要我们徐家一次性支付他一百两银子,他就愿意成为我们徐家的供奉,不仅负责保护安全,还愿意传授自身武学。”
徐承听完,沉重地叹了口气。
“二弟,这可是一百两啊!看来这次的祸事真的很大,你就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平:“???”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你就丝毫没考虑过我说的可能是真话吗?
虽然我的借口是假的,可结果是真的啊!你给我一百两,我真的可以还你一位二星侠客!你信我一次可以吗?
徐平沉默着久久不语。
徐承也不催促,淡定地喝起水来,显然是见惯了来自于亲弟弟的“大风大浪”。
“好吧,我摊牌了。”
初来乍到,徐平也只能选择向人设低头。
“我闯祸了,需要银子打点门路。”
徐承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徐平的肩膀:“二弟,这就对了!咱们是亲兄弟,遇到事情不要藏着掖着。该挨的骂你跑不掉,可该解决的事我们一家人肯定会一起帮忙解决,你要信任我们。”
听听,这是人话吗?
是我不信任你们吗?是你们不信任我啊!
真话你们不听,假话你们秒信,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徐平在内心里疯狂咆哮。
“坐吧,仔细跟大哥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徐平默然片刻,换了个说法:“前阵子我惹到了一位后天二重境界的武者,他最近手头有点拮据,说只要我们徐家一次性支付他一百两银子,他就愿意放过我,还愿意传授自身武学,和我们结一份善缘。”
“原来如此。”
徐承非常认可的点了点头。
徐平已经无力吐槽了,明明是同样的内容,无非是换了个起因,你们是多不盼着我好……
那边徐承可不管徐平的心情,自顾自开始分析起来:
“后天二重的武者,就算在府城里也是极有地位的存在,没道理来清水县作威作福。如果不是老迈体衰求个归处,就是在府城惹了强敌外出避难。”
“听二弟你的说法,他收了银子不想着离开,反而打算与我们徐家结个善缘,甚至愿意传授武学,大概率是应了后者,想要依托我们徐家打个掩护。”
“这么一来,主动权反倒在我们手上,此等落魄避难的后天二重,我们徐家可不怕。二弟你别急,我们一起去县衙走一趟,先让父亲找人探探这个武者的底。”
徐平一脸呆滞。
大哥,你是我的真大哥,我随口胡诌的一个人一件事,你转眼就洋洋洒洒一大篇推理,你的真名莫非是“福尔摩承”?
“二弟,你对这个武者知道多少,包括年龄、样貌、衣着,最好还有住址或者活动范围,统统告诉大哥,我们知道的越多,就越有把握解决这件事。”
“额,大哥,那银子……”
“你放心,他坑不到咱们徐家的银子!”徐承自信满满。
放心你个锤子!!
坑不到银子我怎么召唤出后天二重的侠客,这故事圆不回来了啊!
呼……冷静!
不就是忽悠甲方吗,这是多年来吃饭的手艺,我可以的!
徐平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略一思忖,话术张口就来:
“大哥,我觉得似这种避难而来的武者,心思可能会更加敏感复杂,不如先把银子拿出来稳住他,后续再慢慢商讨对付?”
徐承惊讶地看了徐平一眼:“二弟,有些长进啊。”
徐平刚有些自得,徐承就接着道:
“不过你放心,既然这个武者会找上你索要银两,说明他也没什么心眼,只要父亲动用刑房的力量,不愁他不就范。”
徐平:“……”
我算知道前身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了。
你们贬低前身的话语真的是好诚恳,好不做作,跟外面那些阴阳怪气的妖艳货色完全不一样……
徐平有些烦躁地看向系统光幕,眼神扫到之前自己不太在意的“交易所”上,突然灵光一闪。
等一下!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的人设是“蠢”,那我分不清后天一重和二重也是很正常的吧?
找不起李逵,那就给你们找个李鬼,再假装落网被你们控制,再让李鬼拿系统交易所里的商品来跟你们做生意,这样赚钱的路子不就搭上了?
徐家虽说一门两官员,但家风清正,没有什么额外的灰色进项,能轻易多一条正经发财的路子,想来是不会拒绝的。
果然,我是个被辣鸡领导埋没多年的人才啊!
再往细里想想,自己的心理年龄也一大把了,既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为了维持人设而继续跟外面一群十几岁的少年混社会。
正好顺着这次的事件,假装自己受到了教训,决定回归正常生活,这个过度不就很平滑了?
想到就干!
徐平换上一副哀叹的面孔:“大哥,我算明白了,在外面瞎混不仅没什么好处,还容易惹是生非,我想回家重新开始,你说祖父和父亲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徐承的表情从茫然,到惊讶,最后再到坚定。
“二弟!还有什么事,一次性都说出来,没关系,大哥能接受得了!”
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