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落下後,无线电里还是一片安静。
王义心脏在狂跳,他有个预感,重要的时刻要来临了。
大量分泌的肾上腺素让他每个毛孔都张开,仿佛在喷射着热气。
王义深吸一口气,看向杰森上尉:「让旗号班升旗舰旗!」
上尉好像也有所预感,高高昂起下巴,用压抑着兴奋的声音答:「Aye aye,sir!」
其实旗号手就在舰桥里,随时准备打旗语,杰森上尉只要转述一下命令就行了,但杰森上尉还是郑重其事的敬礼,这才对旗号手复述命令:「升旗舰旗!」
王义这个时候想法很明确,自己的驱逐舰只剩下百分之二十弹药了,虽然把夏普少校塞娱乐室的炮弹拿出来,但娱乐室和水兵舱就那麽大点,也塞不了多少。
其他驱逐舰弹药状况估计比奥班农还差,毕竟他们没有会想到往娱乐室塞弹药的副舰长。
所以现在应该脱离接触,想办法进入车布港补给,和岸上的分舰队司令部建立联系,确认战况,再考虑做点什麽。
他打定了主意,便抬起头,正好看见旗号手离开舰桥。
他追随着旗号手的身影,看向舰桥外面。
舷号105的051型驱逐舰正从外面开过。
他下意识的喊:「等一下!」
旗号手停下来,疑惑的回头。
王义狠狠的揉眼睛,再看向窗外,这一次他看到一条老式军舰,舰首飘着黄龙旗,甲板上的男人们赤着膀子,正在装填炮弹。
一名披着披风的管带站在开放式舰桥上,看着远处的敌舰——
——撞沉吉野!
逃避可耻,也有用,但是这不符合海军的精神。
而且,现在敌人的驱逐舰打完了鱼雷,就算这个世界的吹雪级也有鱼雷再装填能力,那也要十个小时以上的装填时间。
而扶桑驱逐舰之前的表现,已经证明他们的炮战能力根本不行。
我军的驱逐舰还有数量优势,鱼雷也还在。
万一那些铁棍雷能爆呢?
而且,我还有外挂,我可以带头突击,吸引火力,用烟雾掩护其他驱逐舰攻击!
旗号手终於等得不耐烦了,问:「舰长?」
王义:「升旗舰旗和Z字旗。」
杰森上尉迟疑了:「这不是扶桑海军联扩康泰(联合舰队)的传统吗?」
王义:「但是联合王国海军在追击俾斯麦的时候也升起了Z字旗,不是吗?而且,这个时候升起Z字旗,就是对扶桑帝国刚刚的嘲笑最好的回应。」
杰森上尉笑了:「您说得对。我从来不知道您居然知道这些海战战例。旗号手,升旗舰旗和Z字旗。」
旗号手转身离开,王义则打开内线开关:「战情中心,距离日落还有多久?」
夏普少校:「还有八小时,拖到日落再撤退行不通,我建议立刻开始撤退。另外,现在应该优先恢复指挥系统,按照指挥序列……」
王义打断少女的话:「雷达能看得到敌人驱逐舰吗?」
夏普少校:「看不到,他们已经脱离海域,可能是去找在附近的补给船补充鱼雷了。」
「谢谢。」王义关上开关。
夏普少校却继续说:「你不会要继续打吧?如果我们的鱼雷有效,确实还能打,但是——」
王义没理她,跑到翼桥上看向桅杆,正好看到旗号手把旗舰旗和Z旗升起来。
「了望手,」他对挤在主炮射击指挥仪两侧的了望手们喊,「看到有其他人升旗舰旗吗?」
「没有,长官。」
王义深呼吸,回到舰桥打开无线电。
————
摩耶号所属二号水上侦察机。
村口军曹用望远镜观察散落在水面上联众国驱逐舰,突然惊呼道:「他们居然升起了Z旗!」
飞行员井上曹长大惊:「什麽?这是剽窃皇国海军光荣的传统!必须立刻告知摩耶号!」
电报员闻言马上开始拍发电报。
其实现在MY2号水侦和摩耶号的距离才不到二十公里,用无线电喊话就可以了,但是扶桑帝国的无线电和安特帝国一样不可靠,而且帝国海军高层认为无线电没有保密性,还是密码电报安全。
所以水侦上面有大功率电报机,却没有大功率无线电,直接导致了这种相距不到20公里还要拍电报的情况。
————
DD424尼布莱克号。
大副问海尔森中校:「要升旗舰旗吗?我们在阵型的领航位置,按照条例应该是我们升旗舰旗。」
海尔森中校指着舰桥舷窗外:「你看看我们哪儿有阵型?」
大副:「但舰队必须有个指挥,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该怎麽办。难道指望文森斯号的舰长接替指挥吗?」
海尔森看了眼远处还在燃烧的文森斯号。
看起来文森斯号不具备接替指挥的能力,别的不说,它的供电应该都无法保证了。
这种时候,必须要有个有担当的人站出来。
但是现在这个烂摊子,只有老人们说的所谓「真正的海军」才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吧。
海尔森扪心自问,自己是「真正的海军」吗?
了望手:「奥班农号升起旗舰旗!」
海尔森中校大惊:「什麽?那个吊车尾?」
他冲出舰桥,在翼桥上举起望远镜,马上就找到了奥班农号——她正在释放烟雾,往烟雾源头看就能找到。
奥班农的桅杆上,飘着旗舰旗和Z字旗。
海尔森中校可是好学生,他知道Z字旗和东乡平九郎的典故,也知道联合王国海军上将在猎杀俾斯麦的时候挂过这个旗子。
这个时候挂Z字旗,既是对敌人的嘲弄,也代表着决死一战的决心。
这是那个吊车尾?
海尔森一瞬间回想起很多印第安纳波利斯的往事,那家伙,胆小,好色,是个一无是处的混球,没有任何人在他身上看出了半点海军的气质。
中校再一次确认奥班农号挂出的旗帜。
旗舰旗,还有Z字旗。
看着迎风高扬的Z字旗,连海尔森中校的心情都随着高扬起来。
那个吊车尾都这样了,我难道比他差吗?这绝不可能!
他转身走向无线电,结果喇叭里传来那个吊车尾的声音:
「这里是奥班农号舰长汤姆·金中校。鉴於目前的情况,我挂起了旗舰旗,我命令以奥班农为领航舰重新集结,列单纵阵,各舰收到按照舷号顺序报告!」
第五驱逐支队舷号最小的是奥利维拉号,沉了,然後就是奥班农,接着是在维修的DD423,下面就到尼布莱克号了。
於是海尔森中校打开无线电:「尼布莱克收到,向奥班农集结。」
他说完,无线电里马上有人接上:「格拉夫斯收到,向奥班农集结。」
「贝利收到,完成救援後向奥班农集结。」
「伍德沃斯号收到,向奥班农集结。」
「卡辛号收到,向奥班农集结。」
所有的驱逐舰都完成了回报。
於是吊车尾的声音再次在无线电中响起:「格拉夫斯,你们会拖慢编队速度,命令你前往接替贝利营救落水舰员,然後向车布港撤退。」
「格拉夫斯明白。」
吊车尾:「各舰检查鱼雷装备和主炮备弹,跟随我结成单纵阵,准备实施鱼雷攻击!单纵阵按照抵达顺序排列,想排在前面的就快点过来!完毕!」
海尔森中校打开开关:「吊车尾,你不说点什麽鼓劲的话吗?你都升起了Z字旗了,完毕。」
无线电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回应传来了:「我没什麽好说的,让我们去杀点鬼子。」
————
王义关上开关,然後听见内线的喇叭里传来笑声。
一直坚守在水声岗位的珍妮笑出声。
「珍妮准尉,你严肃一点。」王义说。
电话传令兵眼珠子軲辘一转:「呃,你不打开开关,是打算让我转达这话吗?」
王义:「不,不用了。」
他从来不擅长演说,就算是抄现成的鼓舞演说,他也没那个本事。
懂不懂什麽叫一上台腿肚子就会抖得抽风啊!
杰森上尉:「我倒是觉得这挺好的。」
扩音器里忽然传来夏普少校的声音:「回避鱼雷的目标查理转回来了!目标贝塔应该会跟过来!」
刚刚两艘重巡为了回避鱼雷转向了正北方,经过这麽长时间的航行已经拉开了相当的距离。
现在他们转回来,估计是想给还没沉没的两艘重巡补上最後一击(鬼子不知道阿斯托利亚已经弃舰)。
王义打开无线电:「鬼子重巡转回来了,各舰加快速度!」
「尼布莱克已经就位!」
王义在战舰视角回头看,果然看见尼布莱克号跟在了奥班农後面。
尼布莱克:「奥班农,你应该先停止烟雾,让锅炉休息一下,而且烟雾影响我跟随你了。」
王义想想也对,便下令:「轮机舱,停止发烟!」
「轮机舱,停止发烟。」电话传令兵复述完没多久,奥班农的烟囱停止喷吐烟雾。
王义:「各舰报告主炮备弹和鱼雷状况!」
「尼布莱克,鱼雷正常,主炮够用。」
「贝利同上。」
「伍德沃斯同上。」
「卡辛同上。」
王义总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个幼儿园老师,带着一帮调皮的孩子。
这时候了望手高呼:「方位351,发现敌舰!」
王义:「战情中心,报告阿尔法一位置。」
夏普少校:「方位351,距离三万码。」
「接近到两万码的时候提醒我!」
「Aye aye,sir!」
十分钟後,了望手喊:「开火闪光!」
王义切战舰视角,看见一票落点全偏了,根本不用躲,便下令:「维持航向!」
若干秒後,五发203炮弹激起的水柱出现在奥班农右舷一链以外的海面上。
敌舰在进行「半齐射」,这样可以更快校准形成跨射,看来扶桑海军这一次卯足了劲要拿出真本事。
半齐射又进行了几轮,夏普少校的声音传出喇叭:「两万码!」
王义对翼桥上的探照灯操作手下令:「向敌舰发灯光信号,用国际公用摩斯码。」
扶桑海军师从联合王国海军,都要吃面包牛排,学昂萨语和国际公用摩斯码,发这个灯光信号他们肯定懂。
操作手:「发什麽呢?」
王义早就决定好了,敌人这麽认真,八成是因为Z旗。
既然如此,那就进一步激怒敌人。
「你就发:今日天气晴朗波浪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