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里的醉仙居像只蛰伏的巨兽。
飞檐下挂满褪色的红绸，被寒风撕扯成缕，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椽。陆昭蹲在对街屋脊上，数到第七个哈欠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确定是这里？“
陈数正用虚化的左手抠瓦片玩：“八百年前这儿叫听雪楼，老子在这赊过三十七坛秋露白。“
“说重点。“
“重点就是——“老疯子突然拽着他跳下屋檐，“青楼的阵法永远在茅房后墙！“
陆昭被糊了满脸雪。等爬起来时，陈数已经蹲在墙根研究阵法纹路。那图案像是小孩的涂鸦，歪歪扭扭爬满苔藓。
“坎位缺了三笔......兑位多了个王八......“陈数舔了舔指尖，在墙上画了个∞符号，“成了！“
墙面泛起涟漪。陆昭伸手试探，整条胳膊直接穿了过去。
“等等。“他抽回手，“八百年前的阵法，你怎么确定现在还没改？“
“因为玄天宗阵法师的水平——“陈数做了个下坠的手势，“和掌门的人品一样稳定下滑。“
陆昭决定闭嘴。两人穿墙而入的瞬间，他闻到浓烈的曼陀罗香。
暖阁里春光融融，与他们想象的旖旎截然不同。
十二名舞姬在血泊中围成圆圈，裙摆下伸出章鱼般的触须，正将一具修士尸体分食得咯吱作响。主座上的红衣女子托腮轻笑，腕间银铃随着咀嚼声叮咚作响。
“哎呀，来新客人了。“她眼尾上挑，瞳孔是罕见的双环金纹，“天衍子前辈，您欠的三十七坛酒，利滚利该还七百四十九坛了。“
陈数倒退半步：“红绡丫头？你怎么还没死？“
“您教的长春诀效果太好。“红绡舔掉指尖血珠，“倒是您......“她目光扫过陈数半透明的胸口，“怎么越活越像我的幻灭蛊？“
陆昭默默按住剑柄。锈剑突然发出蜂鸣，红绡腕间银铃应声炸裂！
“苏清河的剑？“她终于正眼看陆昭，“你是他第几个转世？“
“第一个。“
“真可惜。“红绡挥袖，舞姬们触须暴涨，“他当年欠我三百颗金丹修士的心脏。“
陈数突然甩出把算筹。算筹落地成阵，将触须钉在空中：“先别打！这小子身上有烬墟书！“
红绡抬手暂停杀戮：“几片？“
“七片。“陆昭扯开衣领，锁骨下方浮现焦痕文字，“你要的话......“
“我要你脑子的东西。“红绡瞬移到他面前，触须轻轻点着太阳穴，“苏清河把《大衍星图》刻在神魂里，你刚才破阵用的∞符号，是星图第七卷的起手式。“
陆昭突然笑了。他想起灵脉里那些和自己笔迹相同的绝笔，想起骷髅指骨的方向。
“红绡姑娘。“他任由触须缠上脖颈，“你窗外的雪，为什么是往上飘的？“
所有人都抬头。
纸窗外，鹅毛大雪正逆着重力缓缓升空，在触及屋檐时化作猩红花瓣。红绡脸色骤变，触须猛地勒紧：“你做了什么？“
“只是把第七卷星图倒着画了一遍。“陆昭被勒得声音发哑，“现在整个醉仙居......咳......都是逆八卦阵......“
地板开始倾斜。舞姬们尖叫着滑向突然出现的黑洞，陈数趁机扑向屏风后的妆奁盒：“星图肚兜！“
“找死！“红绡甩出三枚骨钉。陈数用虚化的左手硬接，右掌已经扯开一件胭脂色肚兜——
丝绸上绣着的根本不是星图，而是用金线勾勒的微积分公式。
陆昭瞳孔收缩。那是他坠入灵脉时胡诌的微分方程！
“原来如此......“他咳着血大笑，“烬墟书根本不是古籍......是未来......“
天花板轰然坍塌。真正的雪混着剑气灌入，十二把飞剑结成杀阵。红绡触须齐断，却在血雾中嫣然一笑：“游戏才开始呢，小阵师。“
执法长老踏剑而立，身后盘旋着锁魂链：“叛宗逆徒陆昭，交出《逆道经》！“
“想要？“陆昭突然将竹简抛向红绡，“接好了！“
红绡下意识用触须卷住竹简。封皮上的《从入门到入土》泛起红光，第一页血字浮现：
**第二步：收集五公斤黑洞奇点，拌入元婴修士骨灰......**
“你阴我？！“她尖叫着甩开竹简。执法长老的锁链已到眼前！
混乱中，陈数把肚兜塞进裤裆：“风紧扯呼！“
陆昭却冲向妆台。铜镜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个正在吃冰淇淋的现代青年，背后闪过“复旦大学物理系“的招牌。
“苏清河......“他喃喃道。
镜中人突然眨了眨眼：“你好啊，第49号实验体。“
锁链击碎铜镜的刹那，陆昭终于看清——
每一块碎片里，都有个正在老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