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梆子声未落,东厨的琉璃窗已蒙上血色霜花。素问握着青鸾佩踏进庖屋时,灶台上的青玉釜正在蒸腾紫雾,本该浸泡灵米的晨露凝成冰锥倒悬梁间,每根冰刺中都封着粒蠕动的星沙。
“卯时三刻...“她轻声念着沙漏预警,指尖触及冰锥的刹那,整面冰幕轰然炸裂。星沙如活物般涌向青鸾佩,却在触及晶石的瞬间僵滞——佩中封存的青铜卦签突然立起,在虚空投射出三百年前的膳房景象。
画面中,年幼的齐默正在偷吃灵米糕,每咬一口,米粒就化作星沙渗入地砖。素问忽然捂住心口,那些星沙流淌的轨迹,竟与此刻东厨地面裂缝完全重合。
“素问师叔!“烧火童子的惊呼从柴堆后传来。少年双瞳泛着沙色,手中火钳正与灶膛里爬出的沙傀角力:“这些鬼东西...在偷学揉面手法!“
灶口涌出的沙傀已具人形,它们掌心翻飞间,星沙凝成的面团竟发出真实的面香。素问的药杵点中柴堆,青焰腾起的瞬间,她看清沙傀胸腔里跳动的竟是微缩沙漏——与渔童眉心那枚一般无二。
“离火位!“萧无涯的醉语混着破空声袭来。老者袖中飞出酒液凝成的冰针,精准刺入沙傀关节。被钉住的沙傀突然齐声吟唱:“东厨烟,米糕甜,偷吃三块见黄泉...“
地面裂缝应声扩张,青玉釜中腾起丈许高的沙柱。柱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铜刻文,正是《北斗封魔诀》的逆练之法。陆明阳的锁链突然破窗而入,青年浑身缠满浸药麻布,裸露的胸膛上镇魔诀刻文正与沙柱共鸣。
“别看那些字!“陆明阳的嘶吼带着血气。他挥链击碎沙柱,飞溅的星沙却在空中重组成膳桌。桌上摆着七碟沙糕,每块都嵌着失踪弟子的玉牌。
素问的青鸾佩突然脱手飞向膳桌,佩中晶石迸发的青光里,浮现出渔童的冷笑:“青玄待客,岂能无宴?“话音未落,东厨梁柱骤然沙化,瓦砾间垂落星沙凝成的请柬:
“辰时正,沙海宴,缺一筷,命来填。“
萧无涯的酒葫芦突然炸开,琼浆在虚空绘出卦象:“坎水位,大凶。“老者扯下玄衣掷向膳桌,布料遇沙即燃,火焰中传出弟子的哀嚎:“师姐...我们在沙塔第七层...“
陆明阳的锁链绞住燃烧的玄衣,星纹顺着火焰逆流而上。青年双目淌出沙泪,胸膛刻文亮如烙铁:“这是...赵师弟的离火诀!“
齐默的童音自梁上传来:“开宴。“
青铜沙漏的虚影笼罩东厨,漏嘴处坠下的星沙凝成三百双玉箸。素问伸手接筷的瞬间,青鸾佩中的晶石突然刺入掌心——血珠滴落处,沙地浮现出宴席规则:
“一、每道菜需食客亲手烹饪
二、缺席者需献祭魂魄
三、第七筷落下时宴席终“
灶台突然分裂成七座沙窑,每座窑中都囚着名沙化弟子。他们脖颈缠着星沙锁链,正机械地重复着揉面、起火、烹调的工序。素问的药杵点在最近沙窑上,却见那弟子突然转头——赫然是昨日失踪的云澈!
“师姐...“少年嗓音混着沙粒摩擦声,“帮我们...记住童谣第三阙...“
渔童的贝壳铃铛声穿透瓦砾。赤足少年踏沙而来,掌心沙塔已升至三层:“素问道友,你的玉箸该点哪道菜?“他屈指轻弹,云澈所在的沙窑突然爆开,星沙凝成的“清蒸鲈鱼“落在素问盘中,鱼眼正是云澈的玉牌。
陆明阳的锁链突然刺穿自己胸膛,蘸着心血的链刃劈向沙宴:“破!“青年周身镇魔诀刻文离体飞舞,在虚空拼成北斗勺柄。渔童面色骤变,沙塔急速旋转:“你竟敢用禁术...“
“铛!“
天权峰顶传来沙漏倾覆的巨响。齐默的虚影出现在膳房屋脊,幼童手中把玩着沙漏晶石:“辰时未到,宴席作废。“
沙宴应声崩塌,云澈的玉牌坠入素问掌心,背面赫然刻着第三阙童谣:
“东厨烟,米糕甜,偷吃三块见黄泉;
沙海宴,玉箸险,七筷落尽魂魄敛。“
渔童的斗笠被罡风掀飞,露出满头发辫中藏着的青铜卦签:“好个青玄掌门,原来你早将童谣刻在...“他突然闷哼暴退,沙塔底层裂开道缝隙,隐约可见萧无涯的玄衣碎片。
素问的青鸾佩突然飞向齐默,佩中晶石与沙漏核心完美契合。幼童掌门的瞳孔第一次泛起涟漪:“原来你拿到了这个。“他指尖轻点,晶石中封存的青铜卦签缓缓升起,签文正是三百年前自己刻下的“太初“二字。
陆明阳突然栽倒在地,胸膛刻文尽数转移至锁链。青年在昏迷前死死抓住素问裙角:“小心...沙漏里藏着...“
午时的钟声响彻山门,东厨恢复如初。素问站在完好的青玉釜前,若非掌心云澈的玉牌仍在发烫,几乎要以为方才皆是幻境。萧无涯拎着新酒葫芦倚门轻笑:“小素问,你猜明日沙漏会预警哪个时辰?“
檐角传来贝壳铃铛的余音,素问抬头望去,七十二峰上空不知何时多了层星沙凝成的薄暮。在那流动的沙幕中,三百座微缩沙塔正随着青铜沙漏的节奏明灭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