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漫过七十二峰时,冷泉水面泛起蛛网状的青纹。素问提着琉璃灯蹲在泉边,灯影将水面映成翡翠色,那些白日里温顺的灵鲤此刻鳞片倒竖,正疯狂啃食着泉底渗出的星沙。
“戌时三刻,勿近冷泉。“
陆明阳的传音玉符在袖中发烫,素问却将灯柄握得更紧。青鸾佩在胸口突突跳动,白日里渔童留下的沙塔印记正透过肌肤渗入经脉。她蘸取泉水点在眉心,本该清冽的冷泉竟带着海盐的苦涩。
琉璃灯突然爆出火星,灯罩上映出扭曲的人影。素问猛然转身,药杵带起的罡风扫落一片青竹叶——叶片落地即化作沙粒,凝成个指肚大小的渔童塑像。
“素问师姐好胆识。“
萧无涯的叹息从竹梢飘落,玄衣老者倒悬枝头,酒葫芦里淌出的琼浆凝成冰刃,“掌门童子说了九遍勿近冷泉,偏有人要触这霉头。“
素问不语,指尖青光流转间,七十二根金针悬空成阵。金针刺入泉眼的刹那,水面突然沸腾如熔炉,蒸腾的雾气中浮现出三百沙俑练剑的身影。那些与青玄弟子别无二致的造物,此刻演练的竟是失传已久的《北斗诛邪剑阵》。
“昨夜西厢房失踪的弟子...“萧无涯翻身落地,袖中滑出枚沙化的青玄玉牌,“都在这里了。“
玉牌触及雾气的瞬间,冷泉深处传来锁链挣动的巨响。素问的青鸾佩突然离体飞出,在空中拼出半幅星图。泉底青石板轰然开裂,浮起的青铜棺椁上缠满星沙锁链,棺盖表面赫然刻着白日渔童哼唱的童谣。
“沙海深,童谣真...“萧无涯醉眼骤然清明,掌心酒液凝成剑锋,“七步塔倒万事新——后面还有半句!“
棺椁应声而开,涌出的却不是尸气,而是粘稠如蜜的星沙。沙浪中浮现出个与齐默容貌相同的男童,眉心沙漏逆向旋转:“素问姐姐,你踩到我的沙堡了。“
素问足下青砖突然塌陷,琉璃灯坠入深渊的刹那,她看见泉底铺满青玄弟子的玉牌。每块玉牌都连着星沙凝成的丝线,丝线尽头没入男童心口。男童指尖轻勾,陆明阳的锁链声突然自虚空传来。
“小心!“
陆明阳的嘶吼震碎雾气。青年执法弟子破空而至,星纹锁链缠住素问腰肢的瞬间,他裸露的脖颈已爬满沙痕。那些白日里渗入血脉的《北斗封魔诀》铭文,此刻正在皮下游走成锁链形状。
男童咯咯轻笑,足尖点过之处星沙绽放成莲:“陆师兄的锁链,本该是我的玩具呢。“他抬手虚握,陆明阳突然跪地抽搐,锁链倒卷着刺向自己咽喉。
萧无涯的酒剑劈在星沙莲心,爆开的沙雾中浮现出渔童身影。斗笠下的面容带着讥讽:“青玄门的待客之道,便是偷窥孩童游戏?“
素问的青鸾佩突然迸发强光,佩身裂纹中伸出星沙凝成的手臂,直取青铜棺椁。渔童面色骤变,贝壳铃铛炸成沙箭:“尔敢!“
沙箭触及青鸾佩的瞬间,冷泉上空浮现通天沙塔的虚影。塔身每层都嵌着青玄弟子的魂魄,最高处坐着对弈的两个男童——青衣者执星为子,赤足者握沙成棋。
“啪!“
棋子落盘声自塔顶传来,整个青玄山脉剧烈震颤。素问在震荡中抓住棺椁边缘,指尖触及之处,青铜表面浮出第二阙童谣:“冷泉冻,魂魄送,九重塔上...“
陆明阳的锁链突然绞住渔童脚踝,青年双目赤红如血:“还来!“他撕开的衣襟下,胸膛浮现出与青铜棺椁相同的刻文。星沙自七窍喷涌,在虚空凝成三百骨刀虚影。
渔童斗笠炸裂,露出满头的星沙发辫:“原来是你这残次品!“他掌心沙塔暴涨,塔门中伸出无数沙化手臂,“且看你的《北斗封魔诀》,锁不锁得住三千...“
巨响自天权峰顶传来,青铜沙漏轰然倾倒。齐默的童音响彻云霄:“亥时已过,游戏暂停。“
沙塔虚影应声破碎,渔童闷哼着化作流沙遁走。冷泉恢复平静时,青铜棺椁已沉入泉底,只留下棺盖表面的完整童谣:
“冷泉冻,魂魄送,九重塔上因果重;
沙漏鸣,童谣听,七步踏错万事空。“
萧无涯的酒葫芦碎成齑粉,老者盯着陆明阳胸膛的刻文,突然大笑:“妙极!原来镇魔诀刻在活人身上,才是正宗!“
素问扶起昏迷的陆明阳,青年背后的星纹锁链正在吞噬沙痕。她忽然察觉青鸾佩的重量不对——内侧不知何时多了粒沙漏形状的晶石,当中封着片青铜卦签。
子时的更漏声再次响起,天权峰顶的青铜沙漏悄然复原。漏嘴处新凝的星沙字迹渗着血光:“卯时三刻,东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