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鱼龙镇。
落叶纷纷,秋高气爽,远远可见农忙的人们。
村口老树的金黄叶子飘落,但在飘落地上的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这样的老树有四棵,坐落在小镇的四个方位。
老树下的一堆少年围在一起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真的?你不会是骗我们吧?”其中一个身穿麻衣的少年有些不相信。
“骗你干嘛,我娘说了我们小镇的人不能随便出去,不然就再也不回来了。”另一个少年脸上鲜有露出认真的神色。
“而且你们都没发现?我们这个小镇沿着镇墙走是四方的,一到晚上便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叫声。”
“诶,你说这小镇我们都走遍了,咱要不要出去看看,都说小镇后面的山上有出口,去不去?”
有些少年提出建议,七嘴八舌,而且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提出来了。
有的表示赞同,有些又心怀忧虑,因为小镇上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除了小镇最老那位长辈带着,不然谁都无法安然离开小镇。
唯有一直坐在角落的一个少年从头到尾都不曾言语。
少年名为陈景安,是鱼龙镇陋巷的一位少年,家中父母早逝,唯有一个奶奶相依为命。
“喂,陈景安,你去不去?”一个少年问道。
陈景安那张清秀的脸庞掠过一抹微笑道:“我还是算了。”
那少年还想在说什么,陈景安身旁的一个少年开口道:“我和陈景安就不去了,他家里的活还没有干完。”
少年名为裴景明,是小镇富贵街裴家的小少爷,也是这群少年中与陈景安关系最好之人。
见到裴景明开口,那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本来还打算让这个贱骨头打头阵,现在看来只能作罢了。
头上的老树叶子飘落在裴景明的头上,他的头发染上了一抹金色。
裴景明自幼便天生神力,看起来瘦瘦高高,却有龙象之力,可举起数千斤的大鼎。
故而家人为其取字为龙象。
陈景安扭身看了一眼裴景明头上还残留的那缕金色笑道:“我该回去了。”
裴景明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了一袋银子递给他:“拿去镇上药铺买些药材,别舍不得,对了,这次不是我偷的,我爹娘给的,算借你的。”
陈景安没有拒绝,拿起那袋银子就往家里走去,不时的扭头看去,只见裴景明在微笑招手。
而陈景安的目光却落在其身后那座架在河流上方的桥上,那里似乎有一道很有闪烁。
而像这样的桥,这个小镇上有四座。
鱼龙镇四面环水,被一条河流包裹着,河流没有源头,却永远不会干涸。
环水之内,又被一些山脉遮挡阻拦。
陈景安记得在镇上私塾读书时,那位私塾先生曾经说过一句古怪的话。
“譬犹池鱼笼鸟,有江湖山薮之思。”
陈景安以前不明白什么意思,但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了。
待他卖完药材回到家中,那座算不上多简陋的屋子里传来咳嗽声。
陈景安赶忙把药材放下进屋查看情况,只见一道修长身影映入眼帘。
那道身影紧闭双眼正在为自己的奶奶把脉。
陈景安看着眼前一身青衣的男子,行了一礼:“山长。”
半晌之后青年缓缓睁开眼,眼中掠过一抹无奈,但脸上仍是挂着微笑。
老人家看着这位年轻山长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感激。
陈景安有些着急道:“山长,我奶奶怎么样了?”
青年笑道:“老人家年迈体衰,虽有小疾,但安心滋养能保长久。”
陈景安的奶奶今年已经六十多了,这个村子里的人鲜少又能活过六十的。
陈景安眼底掠过一抹失望,仍是微笑道:“多谢山长。”
青年对着老人家笑道:“您安心养着,过些日子我再来看您。”
老人家脸上露出笑容,想要挣扎坐起道谢,却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多谢山长。”
“陈景安,随我出去走走。”
陈景安不知道这位山长找自己做什么,但还是听话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上都没说什么,只是陈景安跟在这位山长的身后。
等两人走到河边那棵老树下时,青年似乎犹豫要不要走上桥去,但最终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你的那些伙伴是不是打算通过后山走出小镇?”
青年突然开口,陈景安先是一愣,随后恭敬开口道:“是的。”
青年先是皱了皱眉,随后叹息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青年背对着陈景安,看不到陈景安的表情,但大概也能猜到。
陈景安内心不断挣扎,最终还是选择了撒谎,“不知道山长说的是什么?”
“镇上有训,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小镇。”
桥前老树旁,一块石碑映入眼帘,上面只写了两句话。
“不可上桥,不可离镇。”
青年扭身看着这个比自己要矮一个头的少年,“你知道出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陈景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微微用力,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只是嗡里嗡气道:“山长为什么不拦着他们?”
青年叹息一声,看着眼前的桥,欲言又止。
“回去吧。”
陈景安躬身行了一礼,随后便离开了,只剩下青年一人站在桥前。
待到陈景安走远,青年一挥长袖,只见桥下水顿时翻涌起来,一道巨大黑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双巨大的龙角,一双满是凶光的竖瞳盯着眼前这个青年。
“你想要阻止?”低沉无比的声音传来。
青年闻言摇了摇头道:“这是他们的命数,只是这条泗水已经浸染了太多鲜血。”
那道黑影留下一句:“千年之期将至。”便消失不见。
青年山长看了一眼天边,闪烁几道流光,随后他的身影化作清气消散不见。
夜晚,小镇之外的四座山峰之上,各自有一道流光落下。
他们有男有女,穿着各异,唯一相同的是腰间都挂着一块令牌。
此时的他们都低头看着被河流包围的小镇。
小镇的后面有座高山名云琼,山上有一座洞府,正是那位山长平时的住处。
此刻的青年也站在那座山峰之上,低头看着脚下那些小心翼翼行走的少年们。
他神色淡漠,并不打算阻止。
整个小镇只有一座桥,镇上从没有人能走过那座桥,一是不被允许,二是据说走过去的人,从没有活着回来的。
甚至有人亲眼见到站上桥的那一刻,瞬间化作血雾。
但哪怕镇上的长辈再怎么小心叮嘱,还是有人想要逃离,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消失不见了。
云琼山下的少年,看着不远处的山峰,心中有些怪异。
那山仿佛被人从中间劈开,两边宛若两道门柱,像一个敞开的大门。
一个少年自告奋勇道:“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其他人点了点头,站在不远处看着,心里却响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