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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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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缘续
    “爸爸!爸爸!……”



    一声急切且稚嫩的呼喊,自阳台之外悠悠传来。彼时,阳光倾洒而下,宛如一层金色的薄纱,笼罩着世间万物。在这明媚的光影之中,一位年约八九岁的小女孩,恰似一只欢快的小鹿,迈着轻盈而灵动的步伐,从门外小跑而来。她手中紧握着一本作业本,那两条乌黑油亮的辫子,随着她的跑动,在肩头欢快地跳跃着,仿佛也沾染了她的喜悦与活力。



    这个娇俏可爱的小女孩,轻轻推开阳台的门,脚步匆匆地来到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旁。只见这位中年人身着一袭笔挺的西装,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独特的气质。那是历经岁月磨砺,在社会的浪潮中拼搏多年所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坚毅。远远望去,他的面容略显沧桑,仿佛镌刻着生活的痕迹。



    此刻,中年人正悠然地躺在椅子上,全神贯注地翻阅着一份报纸。报纸上的内容似乎极具吸引力,以至于小女孩连声呼喊,他都未曾察觉。



    定睛看去,报纸上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鼎泰商会破产,对某地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



    小女孩见状,又提高音量喊了几声:“爸爸,爸爸!”这才将沉浸在报纸世界中的中年人唤醒。中年人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刹那间,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好闺女,来,让爸爸抱抱。”中年人张开双臂,轻声说道。



    小女孩如乳燕归巢般,瞬间来到中年人的身旁,依偎在他的怀里。中年人紧紧搂着小女孩,笑意盈盈,关切地问道:“闺女,找爸爸有什么事呀?你妈妈不是让你学习吗?怎么偷偷跑出来啦?”



    小女孩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爸爸,妈妈真坏。刚才教我写作业的时候,有一个词语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妈妈不肯告诉我,还说这个词语你最熟悉。”



    中年人微微皱眉,略带疑惑地说:“什么词语连你妈妈都不知道?你妈妈年轻时学习可好啦,比爸爸我都厉害呢。”



    言罢,中年人接过小女孩递来的作业本。小女孩乖巧地帮他翻到相应的页面,而后指着那个词语说道:“爸爸,就是这个词语,我不认识,妈妈也不告诉我。”



    中年人盯着那个词语,愣了几秒,温和地说道:“乖女儿,这个词语读‘社会’,读‘社会’……”



    “社会?那是什么呀?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的,嘻嘻。”小女孩歪着头,眼中满是好奇。



    中年人微笑着问道:“你想知道你妈妈为什么让爸爸来回答这个问题吗?”



    “不知道呢,但是我觉得妈妈让爸爸告诉我,肯定有她的道理。”小女孩眨着明亮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



    中年人望着眼前聪慧伶俐的女儿,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那笑容源自内心深处,真挚而浓烈。



    “你个小机灵鬼。好了,你真的很想知道这个词语的意思吗?”中年人宠溺地问道。



    “嗯嗯,爸爸,我特别想知道。”小女孩用力地点点头。



    中年人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我们一家人,包括你的叔叔阿姨们,共同组成了一个家。然而,这个家并不完整,它缺少了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乖女儿,你猜猜是什么?”



    小女孩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大约五六分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中年人慈爱地看着女儿,微笑着揭晓答案:“这一样东西就是世界。”



    家,向来是温馨的港湾,承载着无数幸福的时光。可幸福究竟是什么呢?在我看来,幸福便是你需要我,我需要你。



    “爸爸,我不明白,为什么家缺少了世界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家了呢?”小女孩满脸困惑,天真地问道。



    “这个呀,需要你慢慢长大,经历更多的事情,才能体会得到。或许是生活中的点滴感悟,或许是青春岁月里的难忘经历,又或许是某个对你一生有着深远影响的人……”中年人耐心地解释着,眼中满是期许。



    小女孩似懂非懂,呆萌地眨了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虽未完全理解,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乖女儿,你问了爸爸一个问题,那爸爸也能问你个问题吗?”中年人笑着问道。



    小女孩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中年人随即开口道:“你觉得爸爸厉害吗?”



    小女孩歪着头,认真思考了许久,而后坚定地说道:“在我心目中,爸爸是最厉害的!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也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中年人欣慰地笑了笑,然而笑容背后,却隐隐透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与忧愁。



    “为什么这么觉得呢?”中年人继续问道。



    “爸爸,之前你带我去吃饭,那里有好多好多人。当时你抱着我,快吃饭的时候,好多人都过来,很恭敬地向你问好。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爸爸一样厉害。对了,当时我还数了来和你说话的人,可是数到一半就忘记数到多少了,嘿嘿。”小女孩回忆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小女孩的话音刚落,阳台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巨大的声响吓得中年人和小女孩同时一惊。只见一个与小女孩年龄相仿的小男孩,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中年人皱了皱眉头,略带生气地看着小男孩,埋怨道:“你这个毛毛躁躁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不要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门就不能轻点推吗?你又不是不住在这里,看看把你姐姐吓的。”



    小男孩听了中年人的批评,愧疚地低下头,带着几分委屈道歉道:“爸爸,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真的有急事要找你。”



    “什么事啊……唉,等会儿。”中年人似乎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爸爸,我们家里突然来了好多叔叔阿姨,还有几个小孩。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来,所以就赶紧来叫你了。”小男孩焦急地说道。



    中年人心中一动,隐约感到似乎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他迅速将小女孩从身上放下,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果断地说道:“你俩先回去,好好招待那些叔叔阿姨们。他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好朋友,一定要注意礼节,千万不能失了礼节。”



    “知道了,爸爸,我们明白该怎么做。对了,妈妈还让你去厨房一趟。”小女孩乖巧地回应道。



    “我知道了,你去跟你妈妈说,我马上就到。”中年人点点头。



    待两个孩子离开后,中年人重新坐回椅子上,陷入沉思,脑海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在社会这个大舞台上摸爬滚打多年,中年人深刻领悟到一个道理:生存的最大意义,简单来说,就是活下去,在社会上并没有真正的好人和坏人,再坏的人肯定也有自己亲近的人,再好的人绝对也有人在背后骂,刘备仁义也有人讨厌;曹操狡诈也有人跟随,况且人本身就是个矛盾的结合体,根本没有办法用单纯的“好”与“坏”去区分。



    而这个社会其实就是人的道德完美和社会黑暗现实之间的结合体,而这种结合体矛盾通常非常尖锐。



    中年人整理了一下思绪,精心打理了一番自己的着装,再次穿上那身笔挺的西装,而后从容地走向客厅。



    客厅里早已聚集了许多人,大多是三十多岁和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们每个人都身着整齐得体的西服,显得颇为庄重。见中年人走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礼貌而热情地向他问好。



    “天哥,您可算来了。说实话,您这地方可真够偏僻的,我开车转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找到这儿。”一位坐着轮椅、相貌平平的中年人感慨道。



    “这地方可不是我选的。”天哥微微一笑,回应道。



    这时,另一位中年人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子,笑容满面地看向被称为“天哥”的中年人,打趣道:“不是您选的,那肯定是嫂子选的。不得不说,嫂子眼光独到啊,不仅聪慧过人,就连生出来的孩子都比我家那小子机灵。看来我真是老喽。”



    天哥佯装生气,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那哪是老,分明是虚。你可得节制点,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还有阳刚之气吗?”



    “屎能乱放,但话不能乱说,我哪就没阳刚之气了?我媳妇今天早上还夸我精神抖擞呢。你不懂就别瞎说了。来,宝贝,这是你叔叔,你以后少跟他玩,他容易把你带坏,可别学他。”这位中年人一边说着,一边逗弄着怀里的孩子。



    天哥被他这番话气得哭笑不得,佯怒道:“小蟑螂,你家又不开面馆,哪来这么多面子?”说着,天哥举起拳头,做出要打人的架势。



    “您可别冲动啊,吓着我宝贝闺女我可跟您没完。”对方连忙求饶道。



    天哥无奈地放下拳头,深知跟这种人讲道理也是徒劳,便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另一群人,一一与他们亲切地打招呼。



    随后,天哥将众人引领至一个宽敞明亮的会议厅。其中一位中年人见状,赶忙放下手中的孩子,在孩子耳边低语几句,便也跟了过去。



    待众人在会议厅中落座后,天哥神情严肃地率先开口道:“待会儿大家用完餐,我们一同去看望咱们的兄弟,如何?”



    “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而坚定。



    天哥离开会议厅,来到厨房。只见一位妇女正在水槽边认真地洗刷着蔬菜,动作娴熟而利落。



    “媳妇。”天哥轻声唤道,走上前去,轻轻搂住妇女的肩膀。



    妇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转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的笑容:“老公,你回来啦!”



    她抬起头,深情地望着天哥,眼中满是爱意。



    “嗯。”天哥点点头,将妇女紧紧拥入怀中,轻声呢喃道:“媳妇,我好累啊……”那语气中,既有几分撒娇,又夹杂着一丝委屈。



    妇女微笑着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地说道:“我知道啊,所以我早早准备好了饭菜,就等你回来吃呢。”



    天哥听了,爽朗地笑了起来:“还是媳妇最心疼我。我要抱抱,还要亲亲。”说着,他搂抱的力度不自觉地加大了几分。



    “哎呀,别闹。”妇女脸颊微红,略带娇羞地轻轻推搡了几下,但终究没能推开天哥的怀抱。



    天哥低下头,轻轻亲吻着妇女的嘴唇,双手也不自觉地在她身上轻轻游移。



    片刻之后,天哥松开妇女,笑嘻嘻地说:“媳妇,我来帮你吧,你去休息一会儿。”



    “那行,你把那些面粉和一下,顺便把饺子馅也调一下吧。那边有说明书,你照着做就行。”妇女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放置材料和说明书的地方。



    待妇女离开厨房后,中年人便开始动手干活。大约半个小时后,妇女再次走进厨房,查看中年人的工作进展。



    这一看,妇女顿时愣住了,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嗔怒道:“谁教你和面的时候往面盆里浇开水的?还有这饺子馅,怎么能用橄榄油调呢?出去,出去,快出去!”



    就这样,天哥被“无情”地请出了厨房。



    其实我认为爱情很简单,如果爱情挡不住,如果感觉对了,那就爱到彻底,这就是爱情。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饺子被端上了餐桌。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融洽而热烈。值得一提的是,餐桌上没有人饮酒。



    用餐完毕后,一家人乘坐着五六辆宝马轿车,浩浩荡荡地前往一片荒无人烟的郊区。此次出行,天哥并未带上自己的孩子和妻子。



    这片看似普通的郊区,实则暗藏玄机。走近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里面矗立着许多崭新的墓碑,大约有二十几座,每座墓碑上都刻着逝者的名字。



    天哥神色凝重地从车上拿下几瓶酒,逐一打开瓶盖,然后缓缓地为每座墓碑都倒上三杯酒。做完这一切后,他端起酒杯,静静地站在其中一座墓碑前。



    “兄弟!我先敬你一杯,愿你在另一个世界里如一匹勇猛的头狼,威风凛凛,从此开启新的征程。”天哥声音低沉而有力,说罢,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来,兄弟们,干了!”天哥大声喊道。



    众人纷纷响应,一同举杯,将酒一饮而尽。



    又敬了几杯酒后,天哥来到一座单独的墓碑前。这座墓碑上,醒目地刻着几个大字:烈士杜馨然之墓。



    看到墓碑上的字,天哥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涌起无尽的悲痛,泪水夺眶而出,仿佛压抑已久的情感在此刻彻底决堤。



    一位中年人默默地走到天哥身旁,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给予安慰。随后,他拿起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馨然,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天哥哽咽着,声音颤抖,几近泣不成声。



    “我没能保护好你,我罪该万死!馨然,我好想你……”天哥说完,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放声痛哭起来。那一颗颗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宛如断线的珍珠,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都静静地伫立在原地,陪着天哥一同落泪。此刻,在众人眼中,天哥不再是那个平日里坚毅果敢、令人敬畏的大哥,而是一个失去挚友、悲痛万分的普通人。



    许久之后,天哥哭累了,缓缓站起身来。他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随手拿起一瓶酒,仰头猛灌下去。紧接着,又拿起另一瓶酒,继续大口大口地喝着。一瓶又一瓶的酒,被他毫不犹豫地灌入腹中。



    在场的人都没有上前劝阻,因为他们深知,在这个时候,天哥需要尽情地发泄内心的痛苦。只有将这份悲痛宣泄出来,他才能稍微好受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天哥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我让异国他乡的兄弟们安然无恙,让异国的爬虫们感受感受我们华夏儿女的热血与愤怒。你们从这场战役中全都安然无恙的来,平平安安的归,你们来了,是成全义气,但特么却怠慢了家人,我要你们每个人都活灵活现的陪我回家,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我希望仍旧是我们这帮老友捧着老酒聊着什么才是真正的永垂不朽。”天哥扯开喉咙振臂高呼。



    所有兄弟陪着我一起仰天呐喊,一浪高过一浪的咆哮响彻这片郊区的上空,这一战,我要让“云霄”二字彻底扎根在这片贫瘠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