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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风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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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黎一连病了好几天,状态一直都不太好。



    今天阳光不错,但空气中处处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病恹恹的气息,跟随闻安一同前来的两位医官面色憔悴,还在熬药。



    闻安刚进膳房,医官就递给他一碗汤药说道:“这是今日的汤药,殿下先去让王妃服下吧。”闻安接过去又递给了云铮。



    膳房不大,静的只能听见稠密的汤药熬出的咕嘟声,苦苦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闻安皱着眉头,盯着那锅汤药说:“两位医官已经跟随本王来这天晟有几日了,汤药也只能让那些饱受病痛折磨的百姓有所缓解,如若再这样下去,整座城池都会毁于一旦。”



    两位医官回过头来:“殿下,我二人行医数十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病症,虽说以前也有类似的症状,但也是常见的病情,不日就会好转,这天晟瘟疫虽然症状与其他常见的病症相似,但却有一点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闻安:“说。”



    其中一位医官面色凝重,叹了一口气后便道:“我们在那层浮粉里发现了一味不常见的药材,这种药会使人仿佛身处幻境一般,想起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情,所以说这瘟疫之源不但是肉体上的折磨,还有心理上,所以只靠汤药是不能解决的。”



    “此症与常见的瘟疫大差不差,就是因为这味药材才会使所感染的百姓那么痛苦;殿下若想彻底根治这病症,就得从根源治起。”



    闻安听完医官说的话,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开,随即往外走去。



    知县府仍然被黑甲军严格看守着,闻安长腿阔步迈了进去,黑色的窄袖华衣,腰身被紧紧束着,修长的手指上布满了青筋,微微蜷握着。



    闻安扫视了一圈知县府随后看着面前卑躬讨好的中年男人轻嗤了一声:“老话讲的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知县大人这一副惧怕的样子,倒像是本王的不是了”。



    天晟的知县名为古镇源,是一个年过半百身材略显臃肿的男人,这座城当称得上是除了长安外经济条件最为先进的了。



    古镇源频繁的眨巴着眼睛,一脸心虚的开口说:“天晟瘟疫已有数日,恒安王殿下这样做自有殿下的道理,老臣尽力配合就是。”



    闻安一副运筹在握的模样,眉眼间都是不屑,两根手指颇有节奏的点着桌面,另一只手则是撑着头,屋子里没人敢说话,良久他才开口:“王妃不计路程辛苦随本王远赴天晟,不幸感染了瘟疫,本王一时心急才下令封了知县府,大人莫怪。”语气很淡,听不出有何意义。



    古镇源:“殿下王妃恩爱有加,老臣又岂敢怪罪。”



    “随本王一同前往的医官每天都有按时给百姓熬制汤药控制疫情,效果虽不显著,但是本王相信很快就会有法子。”闻安说完这话站起身来,朝着古镇源步步紧逼,少年精实的身体完全挡住了身后的人。



    向黎一行人现在待的这所小院儿离知县府并不是很远,院子里没有花花草草,显得极为冷清,艳阳高照,向黎迷迷糊糊还没醒,玉儿刚喂她服下汤药没多久。



    傍晚,天空被日落的颜色裹挟着,向黎从床榻上坐起来,她艰难的起身来到窗子上想吹吹风,路过铜镜,她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色,脖子脸蛋上都是红疹。



    向黎匆匆看了一眼,若有所思,手指抚在脖子上有红疹的地方,她早已无暇顾及那么多,脑子里想的都是在血月盟服下唤灵散时痛苦试炼的样子。



    “这么说来,瘟疫之事跟古镇源脱不了干系”向黎心说。



    入了夜,蝉鸣聒噪,凉风习习,向黎病的不省人事,闻安照常看望了向黎一下便又匆匆出了门。



    灾民都被安排在了医馆里,往日灯火通明的街道现在却黑漆漆的,闻安穿着一身便衣,与这悠悠黑夜融为了一体。



    忽的,寂静的黑夜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屋顶的瓦片滑落摔碎在了地上,黑衣人脚步仓促,看得出来身手不错。



    闻安不紧不慢的跟在了黑衣人后边。



    从城内跑到离天晟不远的郊外,闻安躲在一棵大树后,看到黑衣人在与一位女子说着什么。



    天很黑,几乎看不清什么,但闻安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女子腰间挂着的玉佩,这玉佩是宁王闻轻时随身都会佩戴的,如今却带在了这名女子身上,闻安没捅破什么,不动声色的转身离开。



    殊不知,不远处刚刚还在跟黑衣人说话的女人在他走后朝着闻安刚刚隐蔽的地方看了过去,笑容邪魅。



    长安城的夜幕深沉如墨,万籁俱寂。宁王府内,闻轻时裹着素白色的睡袍,把手中那把长剑擦拭的锃亮,指腹来回摩挲着锋利的剑尖,带着别样的温柔。



    烛光摇曳下,闻轻时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少年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后面,房屋里的设施看起来并没有任何不妥,但下一瞬,闻轻时便把手放在了石壁的一侧按了下去,原本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石壁在这时发出隆隆声,形成了一道暗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木质牌碑,上面赫然刻着几个大字:“生母付殷之碑”。



    闻轻时曲着一条腿坐在了地板上,手肘放在弯着的膝盖上,身子向后仰着,刹那间红了眼眶。



    蜡烛无声的燃烧着,狭小密闭的空间内听不见一丁点声音,少年看着牌碑缓缓开口:“母妃,以前您总教育孩儿要学会沉稳内敛,行事不当过于张扬,可是您瞧,孩儿现在不就活成您教育的样子了吗,可您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呢。”



    多年前的一个大雪夜,闻轻时彼时还是一个幼小的孩子,几位皇子当中,就属他身材最为瘦小,因此常常受到其他皇室之子的欺负,因为一盘糕点,闹得所有人都很不愉快。



    闻轻时也不会忘,每次他被欺负的时候,都是闻安毫无犹豫的挡在他身前,替他出头,年小的闻轻时眼睛里都是对闻安的崇拜。



    荣妃付殷享受恩宠无数,却从来不争不抢,她还在世时,常常教育闻轻时要做一个踏实沉稳的人。



    闻轻时骨子里都透着一股狠劲,就算是被欺负了也是一副自傲的样子,他喜欢争喜欢较劲,也很喜欢与闻安比谁的射箭技术精湛,谁的功课基础扎实,年幼时的兄弟两人要好的不得了。



    隔阂就出现在付殷死后的那段时间,闻安也曾数次想要见一见闻轻时,但每次都吃了闭门羹,自那以后,孤傲自大的小少年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争不抢,沉默寡言。



    闻轻时讨厌付殷的“懦弱无能”,但现在的自己同样也最像付殷。



    在闻轻时仅有的记忆里,付殷永远都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很多时候他都是在听着付殷吹着的小曲中沉沉睡去。



    回过神来,闻轻时摸了摸那块木质的牌碑,几滴滚烫的热泪滴落在手上,滑到了牌碑上,他嘴唇微张:“母妃,孩儿定会让您在九泉之下瞑目的,孩儿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了。”



    清冷的凉风如凌厉的鞭子一般呼呼地抽打着空气,发出阵阵尖锐的呼啸声。在这寂静而寒冷的夜晚,闻安身着一袭单薄的长衫,静静地捏着一壶温热的美酒,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房顶上。



    他那修长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独和落寞,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微风拂过他的发丝,轻轻掀起衣角,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闻安缓缓地抬起头,凝望着那轮高悬于天际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死亡像是一条横亘在生者和死者之间的河流,浸染了思念的河水缓缓流淌着,隔绝了两岸相望的人,无数个夜里,闻安都梦见向黎面目狰狞的质问他为什么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愧疚埋藏在心底,是枷锁也是闻安永远都摆脱不了的桎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