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经年。
向黎早已成了血月盟这个杀手组织一等一的高手,她对当年的仇恨耿耿于怀,立誓要为父亲翻案,找出幕后真凶。
在这个偌大的“屠宰场”里,向黎踩着无数人的尸体一步一步爬上高位,起初的她面对地牢里数十名与她一样的杀手吓得不知所措,第一次试炼,向黎能够活下来,完全凭借父亲以前教她的基础功还有运气好。
血月盟要的都是高手,面对强悍的对手,向黎虽然后来的每次试炼都能苟活下来,但是免不了一身伤,爬得够高,等待她的将会是无尽的黑暗。
六年来,她日复一日的如此过着,每天都被痛苦仇恨缠绕,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灯光昏暗的血月盟内部,座位上的男人正细细打量着向黎。
向黎出落的水灵,身形清瘦又出挑,因为常年待在这种暗无天日的鬼地方,她的皮肤很白,即使在昏黄的烛光下也不难看出人很漂亮,美的有攻击性。
这时,高台座位上的男人开口说话了:“宫里内应来信说,恒安王要选妃,姜家小姐也要去,但他姜家三小姐早已是我血月盟的人质了,我怎么会还回去呢?你说是吧黎黎”
“尊主做事自有考量,要黎黎去做什么黎黎去做就是”向黎毕恭毕敬的回到。
“你不是要复仇吗?不是要为你父亲翻案吗?替姜非宁入宫选妃,做内应,本尊自可助你完成复仇计划。”
向黎是在半夜去的太尉府,府门敞开着,她有些忐忑的走了进去,院子中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贴身侍卫还有一个婢女。
“既然三小姐回来了,那玉儿你就安排小姐住下吧。”这中年男人看来就是太尉了,姜非宁的亲生父亲,向黎心想。
名为玉儿的婢女给向黎让出一条道,说道:“小姐请”,还没等向黎开口说话,那太尉便随侍卫一同离开了,向黎终于是有了点思绪,看来这三小姐好像不太讨亲爹的喜欢,不然那个父亲会放任自己女儿被外人带去,培养成杀手。
选妃之日就在后天,城中名门世家的小姐都会去参加,姜家三个孩子,姜非宁两个哥哥,而她自然就是三小姐。
次日一早,换了新环境的向黎起的比平常要晚点,窗子外阳光刚好,婢女玉儿伺候她梳妆完毕之后她便想着去逛逛。
一出房门,阳光就刺的她有些睁不开眼,向黎今天穿的是一身浅粉色裙衫,妆容精致柔和,让她那张具有攻击性的脸蛋上倒是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娇嗔,西齐有束发为妻的说法,未嫁人之前的姑娘那过腰的长发一直都是散着,向黎也不例外。
长安还是如向黎印象中那般繁盛,听着叫卖声,望着这一片人间烟火气,向黎打心底觉得虚伪,婢女玉儿没跟着,向黎很快就又来到了定远侯府,牌匾上都是蜘蛛网,门前成堆的枯黄落叶,向黎踩着枯叶走过去,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院子里很破败,枯叶比门外还要多,乌鸦停坐在房顶上,很烦人的叫着。
向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不难看出她很麻木,她就这样不动声色的走完了家里边每个地方,最后重新坐在了小亭子里,回忆着与父亲美好的过往,看着残破的家,向黎感觉浑身都在痛,痛的她呼吸不过来。
春去秋来,雁过留声,雨落无痕,梦醒繁华。季节更替,长安还是那个长安,让人恨又让人爱,城外向黎最喜欢的芙蓉花开了又开,家里边向黎幼时种下的海棠花树倒是与这残破的府邸看起来格格不入,这会儿是春季,这海棠花树生长的极为鲜艳,她仍记得每次到了春天,母亲便会给她做她最爱吃的海棠花糕。
六年里,不论是闻安路怀时还是乔知盈都会偷偷的溜进院子站在海棠花树下怀念着已经离开的人,三人过来祭奠偶尔会碰面,但次数不是很多。
树下只有一个小土堆和一块墓碑,那是闻安禁足结束后为向盛天立的,自那过后三人每年到了向盛天的祭日都会过来祭拜一下。
向黎瞧着瞧着就哭了,看着父亲的墓碑,泣不成声。
闻安选妃那日,可谓是百花齐放,各家小姐都来参选。
姜非宁作为姜家三小姐,因姜垣对外宣称女儿身子骨弱,风都吹不得,又因为不受宠,因此没多少人真正见过姜非宁长大后的样子,甚至姜家这位三小姐被父亲卖了都没人知道,但因为是名门贵女,必须参选,所以才让血月盟有了可乘之机。
向黎身着一身渐变水蓝色长裙,领口稍稍有些低,月牙似的流苏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微动着,出挑流利的眼线让她看起来更加张扬,挺翘的鼻梁骨,粉嫩的朱唇,尽显生机勃勃,完全不像传说中的病恹恹的,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美艳。
宴会上,向黎又见到了闻安,这次不是以定远侯府嫡女的身份正大光明的站在他身侧,甚至闻安都未能留意她。
再次见到闻安,思绪瞬间又被拉回六年前。
六年前,阳明带着向黎逃亡好不容易喘口气,还没缓过劲,追兵便匆匆赶了过来,无奈两人又开始了逃亡之路。大雪天,不吃不喝一路狂奔,阳明也受了伤,不久官兵就追了上来,阳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跟官兵斗争,留下一脸无措的向黎站在树后害怕。
官兵源源不断的发起攻击,阳明最终扛不住倒下了,生命的最后一刻,阳明抱紧最后两名官兵的腿,对着向黎喊到:“小姐跑啊,快跑,只要你能活下来,就一定能为侯爷沉冤昭雪!”向黎来不及愣神,只能拼了命的往黑漆漆的林子里疯跑,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仇恨,再无其他。
可是一个年幼的孩子怎么能跑的过两名健硕的官兵,解决了阳明之后向黎很快被追上了,不等向黎反应过来,为首的官兵便狠狠踹了她一脚,正击腹部,滚了差不多两米远,向黎意识有些涣散,痛的站不起来,没等她回过神,便又是一脚接一脚,不知踢打了多久,向黎鼻腔口腔中都是鲜红的血液,另一名官兵刚想拔刀杀了向黎,只见另一名官兵就开口道:“废了老子这么长时间才抓到,不如挖了坑活埋了她,让她绝望的等死不好吗?”
“是个好主意”
被扔进大坑里的一瞬间,求生的本能让向黎想要坐起来,其中一名不耐烦的官兵见状拔剑直直刺入了向黎的腹部,她这才倒了下去,她没能昏过去,只能细细感受着混着白雪的冰凉的泥土盖在自己身上,直到她的世界完全被黑暗笼罩。
不知待了多长时间,血月盟把向黎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离死不远了。
得救以后,向黎疯疯傻傻了好长一段时间,记忆也断断续续的,后来病好了她才慢慢想起来一切,而令她绝望的是自己竟然没死。
没死吗?在向黎看来,自己早就该死在那个满门被灭的夜里,早就该死在被追杀的途中,又或者是最该死在被活埋无法挣扎的大坑里,同样的,向黎的心早就随着父亲自刎的那个晚上就死了。
如今又见到闻安,向黎左胸膛泛起阵阵涟漪,前所未有的酸楚缠绕了她的心头,她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
儿时向黎对这个无时无刻不在照顾自己的哥哥有的不仅仅是依赖,更多的是欣赏和害羞。
插花、弹琴、下棋、作画等一系列选拔下来,向黎毫无疑问进了前三甲,乔知盈同样作为名门贵女,也来参加了选妃宴会,但她早早就因糊弄落了选。
除了向黎进了前三甲,还有一位是丞相府的千金,一位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本就是侧妃之位,几位小姐若是不嫌弃也可毛遂自荐,本王,不在乎,谁嫁进来都一样,本王不会薄待,利益至上。”闻安头也没抬,只是在前三甲名单出来后潦草的看了几眼,向黎刚好起身,所以闻安这一眼可以说是什么也没看到。
从向黎这个视角看,只能看到闻安棱角分明的侧脸,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摇晃着酒杯,不难看出这人很傲,帝王范也十足。
“殿下若不嫌,臣女愿作陪。”向黎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口,闻安盯着酒杯,动作戛然而止,气氛有些古怪,他抬眼,眉头飞快的蹙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那一张冷脸,是长大了,就是不一样,这张脸同样具有攻击性,俊美的像个妖孽。
闻安眼中有说不尽的情绪,向黎看的有些生怯,良久,闻安才开口:“这是太尉府千金吧,那三小姐为什么会觉得本王会选你?”
不等向黎开口闻安又说道:“听闻三小姐风都吹不得,自幼身子骨虚弱,依本王看来,小姐这富有生机的样子倒不像是个弱不禁风的病人。”
“臣女容貌虽不是一等一的姣好,但也看的过去眼,琴棋书画各类选拔臣女也拿到了前三甲,只是想要一个机会,恒安王殿下风姿卓越,臣女,心向往之。”向黎低着头,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
闻安总隐隐觉得心尖泛起一阵痛来,看着眼前这个姑娘,他下意识的想要接近,就连自己也找不到什么原因为什么想要接近她。
“殿下,这姜三小姐的容貌若还不是一等一的姣好,那什么才能算得上是倾世佳人啊,至于这么谦虚吗”站在闻安身旁的侍卫云铮一脸不理解。
闻安没说话,但他内心却已经选定了眼前的姑娘。他随后快速起身,来到向黎面前,细细打量着她,越是靠近,心就更痛,闻安说不上来的烦躁。
思念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闻安却一无所知,半晌,他才开口说话:“本王就选他了,姜三小姐,姜非宁。”
因为是侧妃的缘故,所以婚期在即,晚上向黎躺在床榻上脑子里都是闻安。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喜欢的人如今再见却成了互不相识隔着滔天大恨的仇人,向黎感觉灵魂都被从肉身抽离一般空虚,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