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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风误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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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长安城一如既往地繁华,整座城池都被金灿灿包裹着。



    悠闲的四人组手里都拿着糖人逛街,你一言我一语,看起来欢乐极了。



    “阿时哥哥生辰快要到了,呆子你打算送他什么呀?”向黎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好奇,对着与她并肩走着的闻安发出灵魂一问。



    “怀时很喜欢耍刀弄枪,我打算送一把短刀给他。”闻安回答。



    “可我还没想好”



    “不着急,你要不找阿盈商量一下呢”



    “也对,但我觉得一年也就过那么一次生辰,总得背着点人”



    两人难得能心平气和交流一次,平常大多数都是在打闹,你说一句我驳十句,活脱脱的一对欢喜冤家。



    幼时的闻安就要高出向黎差不多一个头,四人组里就属向黎年纪最小,闻安大她差不多三岁,路怀时也大她两岁,就连乔知盈出生也比她早一天。



    今年的西齐入冬较晚,但天气依旧那么的寒冷,往年这时候雪都下了三三两两好几场了,今年连个小雪花都没能瞧见。



    北风呼呼的刮着,拱桥上面站着四个身高不一的小孩子,对着不远处层层叠叠的楼阁两眼放光。



    “青风涧是长安城最大的酒楼,以后我长大了一定要去里面好好玩一番。”



    “我阿爹带我去过,里面可奢华了。”



    “那我长大了也要去玩。”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少时总不信人间有别离,所以总觉得一切都来得及,殊不知在这短短的一生当中,我们每天都在或多或少的失去。



    四人组分别的时候北风刮的不是那么厉害了,但仍透着一丝凉意。



    闻安把向黎送到家门口,便匆匆离开了。



    定远侯府灯火通明,向盛天其实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和张扬的人,可架不住向黎喜欢,向黎是长安城中身份最尊贵的世家小姐,父亲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她自幼便张扬骄傲。



    看到宝贝闺女回来,向盛天冰冷的脸庞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中年男人笑着放下手中的剑,朝着向黎走过去。



    “阿爹,我回来了”彼时向黎还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声音外貌都很青涩。



    “黎黎回来了,爹给你做了你爱吃的海棠花糕。”



    自打母亲去世后,向黎能感觉到父亲很多时候都在变着法子哄她开心,以前樊银染总随着向盛天一起上阵杀敌,后来不幸被敌人俘虏,不堪受辱自刎,这也成了向黎心中最深的痛,向黎爱吃海棠花糕,那向盛天就学着樊银染的手法给她做,竭尽所能。



    父女俩坐在亭子里,向黎小嘴叭叭的给父亲讲今天发生的趣事,向盛天则是一脸宠溺的看着向黎讲话。



    可突然,大门被强行踹开,说话声戛然而止。



    “陛下有令,定远侯爷通敌叛国,功高震主,妄图谋权篡位,今特命咱家带兵来将其斩杀。”说话的太监眉目飞舞着,尽是嘲弄。



    向盛天眼中升腾起杀意,仿佛又让人看到了那个战场之上杀敌百万,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



    良久,向盛天开口吼道:“本侯在朝为官数十年,随圣上出生入死,为他打下江山,战功赫赫,圣上亲赐三十万兵权,二十余年来不曾有过半点妄想之心,区区一句功高震主通敌叛国,就想治了本侯的罪,今天我就站在这,看谁敢动我府上之人一发一肤!”



    院内静了片刻钟,向黎被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咱家就没必要跟侯爷废话了。”太监挥手间,身后的官兵迅速围捕了定远侯府,向盛天刚挥剑战斗没一会儿,便觉浑身乏力,意识模糊,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他便倒下了。



    随着他的倒下,原本亮丽堂皇的定远侯府瞬间血流成河。



    向黎的衣裙上粘上了很多血,湿嗒嗒的很重,从没见过这场面的她回过神来,连忙扑向了向盛天,还没跑两步身体便悬空了,向盛天的贴身侍卫阳明一只手扛着向黎,另一只手挥剑防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官兵。



    向黎第一次失了态,她呜咽着喊爹让向盛天起来他让快跑,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向盛天的脑海中跟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与知己把酒言欢,与挚爱携手依靠,与女儿嬉戏打闹的场景,是回忆也是惩罚。



    向盛天这一生其实有很多遗憾,是沙场之上没能救下与他出生入死携手杀敌的好兄弟,是以身入局又最终死在他怀里的爱人,是远征在外失陪了向黎幼年时的那两年时光,十多年过去了,他对已故下属的家人所有的弥补,对向黎所有的好,好像都在诉说“我有在好好爱我的女儿,有尽心竭力坚守自己的职责,我有在努力活下去”,而他对向黎更多的不是一种理所应当的爱,而是向黎自幼丧母的一种弥补。



    他沉默寡言却又总是眼尾带笑,好像在告诉所有人,我失去了很好的兄弟失去了相伴一生的爱人我很孤独,但我有一个聪明可爱的女儿,我又同样很感激,我很爱她,我会爱到她长大成人,直到我自然老去。



    一切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皇家子弟一旦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就会忌惮身边所有势力,怀疑身边所有人,年少时一起把酒言欢有过生死之交的知己渐行渐远,成为了一代君臣。



    向盛天这不算快意的一生当中,真的失去了太多太多,而他所爱之人留给他的遗物也不多,是他每次上战场都会随身携带的吉祥物,当然,向黎也是爱人留给他的遗物之一。



    思念无声胜有声,向盛天如身处幻境一般,走完了幼年,少年,中年,看着他坎坷不平的一生走向了结束。剑抵在脖子上时,他笑了,所有的痛苦好像在这一刻都释怀了。



    “我认罪”向盛天声音很哑,脸上已经褪去了往日的威严,只剩淡然,淡漠的让人捉摸不透任何情绪。他选择认罪,不是因为他真的有罪,而是因为困住他多年的枷锁终于摆脱了,大义永为先。



    不远处的向黎声嘶力竭喊着“爹爹”,向盛天只是回过头笑着看她,不曾言语。



    下一瞬,向盛天便把头扭了过去,冰凉的剑尖猝不及防的划过脖颈,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他倒下的时候,眼角挂着泪水,嘴角却带着笑,看的人不寒而栗。



    向黎终于停止了嘶喊,她任由阳明抱着,泪水模糊了视线,耳边的风声她听不见,周围惨烈的悲叫她也听不见,感官被无限放大,向黎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只听得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混着血水的泪水一并流进她嘴里。



    向黎将会永远记得这一天,也会在某个黑夜她会梦到这些亡魂向她哭喊着冤屈,也会有无数只惨白的手拉着她的脚踝把她拖入深不见底的黑渊。



    “爹,爹爹...!”小姑娘跟疯了似的哭喊,声音格外嘶哑,用力拍打着扛着她那人的肩膀。



    阳明从后院杀出了一条生路,带着向黎就开始逃亡,身后的官兵穷追不舍。



    另一边皇宫内。



    “父皇,向伯父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下令杀了他,还有阿黎,她是无辜的,她不能死,父皇,儿臣求你网开一面,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因,还伯父一个清白!”皇宫内,闻安头磕的很响,一下接着一下,床榻上的皇帝没说话,一脸烦躁。



    “简直是胡闹,朕做事什么时候轮的到你来指挥了,对与错朕不会判断吗。给朕拉出去,昭阳殿禁足一个月!”



    ……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冷的人直打哆嗦,阳明拉着向黎一跑到了破庙前。



    向黎脸上已经有了两道泪痕,看不出来有任何表情,她木讷的盯着群衫上的血迹发呆,脑子里都是刚才向盛天自刎的血腥场面,她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北风吹着破庙的窗子吱呀作响,飕飕的凉风灌进来刮着无措的两人。



    世态炎凉,一代王侯将相名门世家就此没落,被载入史册,背负通敌叛国的千古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