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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朝朝意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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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烬羽缠心
    清晨时分,襟泠池被一层薄薄的晨雾所笼罩,那雾气如轻纱般飘荡在空中,给整个池塘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氛围。然而,就在这如梦似幻的景象之中,却隐隐约约地飘浮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道。那股味道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就隐藏在附近的某个角落。



    蓝岁安是被灼痛惊醒的。昨夜地宫渗水的青砖地,此刻化作灼热的汉白玉台。她蜷在池畔残破的朱雀浮雕下,腕间青鳞正被某种赤金纹路侵蚀,每道纹路都像烧红的铁链烙进血肉。



    “三千载春秋,这池子好似从未改变过它那吞噬人的习性”



    一阵带着笑意的声音缓缓传来,轻轻回荡在这片静谧之地。



    赤红色袍角拂过她那正在渗血的手背。那袍子之上,以鎏金丝线精心绣制而成的朱雀逐日图案,在初升朝阳的光芒映照下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辉,犹如一幅活灵活现的画卷展现在眼前。



    蓝岁安闻声抬起头来,视线恰好与那双含笑的桃花眼相对。那双眼睛狭长而迷人,眼尾处点缀着一颗宛如朱砂般艳丽的痣,更为其增添了几分魅惑之意。男子微微俯身于她面前,身姿优雅而轻盈,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仙人降临凡间。



    他那头赭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其中一根发带缠绕其上,系着一串小巧的朱雀铜铃。随着微风轻拂,那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而在他的手上,正捏着半块已经变得焦黑的玉珏,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竟与她腰间所悬挂的那块铜牌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就好像它们本就是一体之物。



    “陆槐翼?”当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从自己的唇齿间滑落而出的时候,蓝岁安只觉得自己的舌尖猛地一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了一般。与此同时,那深埋在心底、原本已经被岁月尘埃所掩盖的痛楚记忆,就像是一条骤然开裂的缝隙,随着这三个字的出现而缓缓渗透出来。



    那些曾经的过往如同一锅正在沸腾翻滚着的滚烫铜浆,毫不留情地顺着这条裂缝涌入她的咽喉,灼烧着她的每一寸神经和细胞。那种灼热感瞬间传遍全身,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难为殿下还记得故人。”他心口朱雀纹透过纱衣渗出火光,映得她腕间青鳞泛起诡异金红,“当年你在这池边剜我朱雀骨时,可没这般惊慌。”



    原本平静如镜的池水突然间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水花四溅。蓝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几步。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后腰便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巨大的龟趺石碑之上。



    这块石碑上刻着一行古老的碑文:“酉邺元年敕建”。而就在那个“建”字的缺损之处,竟然镶嵌着陆槐翼手中那枚焦黑的玉珏,它完美无缺地填补了这个空缺。



    “给我!”蓝岁安怒目圆睁,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只见她猛地伸出右手,瞬间化作一只锋利无比的龙爪,朝着陆槐翼狠狠地抓去。陆槐翼早有防备,他轻轻一挥衣袖,一道熊熊燃烧的朱雀火便如同灵蛇般飞射而出,准确无误地缠绕住了蓝岁安的手腕。



    那朱雀火炽热异常,仿佛能够融化世间万物。火焰沿着蓝岁安手臂上的青鳞纹路迅速攀爬而上,所过之处,青鳞都被烧得滋滋作响。眨眼间,火焰已经蔓延到了她的锁骨位置,并在那里凝聚成一朵灼灼绽放的山茶花形状。鲜艳欲滴的花瓣与蓝岁安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显得格外醒目。



    陆槐翼指尖抚过那朵山茶花,眼底映出她前世模样——酉邺女帝执剑立于星台,冕旒之下那双美丽的眼眸却清冷无比:“你以为我当真会信白虎煞的鬼话?”



    “殿下当年不信裴氏长老,如今倒信他裴翊舟?”陆槐翼突然发狠,朱雀火化作锁链捆住她脖颈,“可知你心爱的裴少卿,此刻正在太庙用白虎煞炼化生魂?”



    池面泛起血雾。蓝岁安在窒息中看见幻象:裴翊舟白衣染血,手中青铜尺正将哭嚎的百姓炼成星砂。



    “不可能......”蓝岁安嘶声挣扎,青鳞剥落处渗出血珠。血珠坠入池水,竟凝成半面青铜镜,映出裴翊舟腰间玉佩——那云雷纹深处,分明缠着与白虎煞同源的黑雾。



    陆槐翼忽然松手。蓝岁安跌进池中,惊起白骨无数。那些森然指骨间缠绕的星轨银丝,此刻尽数汇向太庙方向。



    “好好看看你拼死相护的苍生。”他扯开衣襟,心口朱雀纹裂开狰狞疤痕,“当年你为镇白虎煞屠我陆氏满门,如今裴翊舟所用的,可是同样的铸魂术。”



    清晨的钟声,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撞击在幻象之上,瞬间将其撞得粉碎。蓝岁安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咳出,溅落在地上,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望向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只见那倒影中的自己,额间不知何时竟然生出了朱雀翎纹,鲜艳夺目,如燃烧着火焰。而她身上的青龙鳞,此刻正张牙舞爪地与朱雀翎纹相互撕咬着,仿佛要将对方吞噬殆尽。



    陆槐翼将玉珏按进石碑,残缺的“建”字泛起血光:“酉邺元年你在此立誓,四象宿主永结同契。”他指尖划过她眉心血痕,朱雀火突然变得温驯,“三千年轮回,该换裴家人尝尝剜心蚀骨之痛了。”



    池底忽然传来锁链崩裂之声。蓝岁安腕间银丝剧颤,裴翊舟的传音混着血沫刺入灵台:“岁安...别碰池中倒影......”



    话音未落,陆槐翼已揽住她腰肢纵身入水。灼热的池水化作万千镜面,每面都映着不同时空——酉邺元年的星台大婚、现代实验室的液氮舱、还有此刻太庙升腾的白虎煞气。在无数个“蓝岁安”的注视下,陆槐翼的唇擦过她耳畔:



    “当年合卺酒里的鹤顶红,可没此刻的裴翊舟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