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邺三年的君临城落了场怪雨。
琉璃瓦正淌着赤色雨珠,蓝岁安从檐角滑落,浅蓝色风衣浸透雨水,腕间博物馆工作证的塑封层已与皮肤粘连。指尖触到腰间冰凉的鎏金牌符,借着残光辨认出“司天监”三个古篆——这物件本该躺在防弹展柜里,与那面邺朝铜镜隔着两指宽的间距。
“这位姑娘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戏谑的声音惊得她指尖一颤。抬头望去,雕花廊柱旁立着个白衣男子,玉冠束发,广袖盈风。他手中折扇泼墨的山水间,朱砂点染的枫叶竟随雨势飘摇,扇骨末端刻着“裴”字,扇身裂痕处渗出琥珀色松香。
她竟然穿越了?!难以置信啊,但眼前所见却又由不得人不信——这里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酉邺王朝!可是……这漫天的绯红色天空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如血般的赤色雨滴又是从何而来?这诡异而神秘的景象实在让人毛骨悚然、心生恐惧。原本以为穿越到一个陌生的朝代就已经够离奇了,没想到等待她的竟是如此匪夷所思的场景。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莫非这个酉邺王朝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巨大秘密或者可怕危机?亦或是她的来到此处并非偶然,而是命中注定要卷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之中?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
“敢问公子,这可是司天监?今夕荧惑行至张宿几度?”蓝岁安突然发问。她盯着西南方那颗赤色妖星,博物馆里拓印的《邺观星术》残卷在脑中翻涌:“《观星术》有载‘荧惑入张,天下惶惶’,可那颗星分明在翼宿与张宿之间。”而蓝岁安记得她在穿越前最后一眼看到的铜镜背面,四象图腾里朱雀方位缺损处,正与这男子折扇裂痕形状重合——这也绝非巧合。
裴翊舟折扇“唰”地收拢。七枚铸星铜钱自袖口鱼贯而出,在他掌心排成奎宿狼纹:“姑娘竟通晓邺朝失传的二十八宿分野法?”他目光打量着她。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涌起一阵骚乱,那声音犹如惊涛骇浪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地方。伴随着这阵骚乱,一阵清脆而刺耳的金铁相交之声骤然响起,仿佛是两支强大军队正在激烈交战。
蓝岁安原本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想如何回答裴翊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猛地拉回现实。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太史局朱红色大门豁然洞开,一群身着绀色官袍的官员们神色慌张地抬着一块巨大的青玉圭板疾奔而出。
为首的老者高举龟甲嘶喊:“酉邺逢大冲!速请少卿开白虎......”
“噤声!”裴翊舟厉喝一声,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空气中炸响。铜钱阵骤然升空,带着凌厉的气势,仿佛要撕裂整个天空。
蓝岁安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裴翊舟腰间的玉佩。只见那玉佩泛起青光,云雷纹路与铜镜边缘的铭文如出一辙,形成一种神秘而危险的共鸣。
天际的赤星突然爆出三道光晕,如同燃烧的火焰,将绯色夜空披上了一件华裳。金乌的啼哭声刺破夜幕,让人毛骨悚然。
蓝岁安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汇聚。
“没有时间了。”裴翊舟拽过她手腕,指尖飞速在掌心画出娄宿阵图,“去地宫找四象星盘,朱雀位的错金刀是阵眼,若让金乌彻底化形……”
话音未落,乌鸦掠过太史局鸱吻。黑雾袭来,沾染的瓦当瞬间熔成铁水,廊下石狮睁开猩红双目。蓝岁安被推进照壁阴影,后背贴上冰冷的二十八宿浮雕。裴翊舟广袖染血,却将铜钱阵推向暴走的石兽:“你记住!星盘认主需以血液点青龙之目,然后……”
黑雾瞬间将那尚未说完的话语彻底吞没。一道黑影从雾中疾驰而出,裴翊舟朝着她直直地抛出手中的折扇。蓝岁安攥住折扇,折扇裂痕之中缓缓渗出了一抹朱砂之色,宛如血液一般顺着扇骨流淌而下。
朱砂滴落在地面上,迅速汇聚成一个箭头形状。箭头所指之处,正是位于内堂深处、那面高大的紫檀屏风之后。透过微弱的光线,可以隐约看到屏风后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玄武浮雕,其狰狞的面容和威猛的姿态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神秘而恐怖。
地宫石阶盘旋如蛟龙入海。蓝岁安抚过壁上渐变的星宿彩绘,在青龙氐宿方位摸到熟悉的鱼尾纹——竟与铜牌裂痕完全契合。当铜牌嵌入凹槽,“咔嗒”机关转动声惊起百年尘灰。壁画上的二十八宿突然活了,亢宿龙游过她指尖,龙鳞剐蹭处渗出血珠。蓝岁安忽觉心口灼痛,铜牌背面浮现金色字迹:“酉邺元年,司天少卿裴氏制”。
祭台中央的四象星盘嗡鸣不止。蓝岁安凝视朱雀位的错金刀,刀柄缠着褪色的金丝与裴翊舟玉佩的络绳编法相同。她突然想起导师的考古笔记:“邺朝司天法器,多以宿主血液启阵......”
利刃划破指尖的瞬间,星盘爆发出刺目光芒。青龙脱离青铜盘面,缠绕着她渗血的指尖游动。虚空里传来裴翊舟的叹息:“果然是你......”
蓝岁安猛然回头。星盘投射的幻象中,裴翊舟被困在黑雾深处,心口延伸出的银丝正与她腕间血脉相连。他染血的唇一张利刃划破指尖的刹那,地宫琉璃灯盏尽数炸裂。星盘迸发的青光中,蓝岁安看见两个时空重叠:现代博物馆里,自己触碰铜镜的指尖也在渗血;而酉邺年的雨夜,裴翊舟正被金乌火羽贯穿肩胛。
“以血为契,四象归位!”
虚空里传来苍老龙吟。蓝岁安腕间浮现青鳞,剧痛中她按向青龙箕宿方位。星盘骤然倒转,青龙突然扑来,衔住她渗血的手指。无数记忆灌入灵台——裴翊舟跪在星晷前,将白虎神魂封入青铜尺;现代天文馆地底,液氮舱里的男子睁开了青金色的眼。
“原来你一直......”蓝岁安踉跄扶住祭台。星盘投射的幻象里,裴翊舟的白发缠住金乌脖颈,他染血的唇一张一合,穿越千年时空的告诫在耳畔炸响:“别碰箕宿!”
但青龙虚影已缠绕周身。蓝岁安在剧痛中抬头,地宫穹顶碎裂处,万千星辉凝成青铜晷针,直刺她眉心。最后一瞬的幻象里,现代博物馆的铜镜轰然炸裂,镜中裴翊舟的背影化作星砂,没入酉邺三年的滂沱夜雨。
“救命!这……到底是不是做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