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张睿自然坐在主位,郑芝龙与徐掌柜分列左右。
郑芝龙略微奇怪,这张睿竟然让徐掌柜作陪,看来自己之前判断还不够,这徐掌柜必定有着不一般的出生。
果不其然,一落座之后,张睿便隆重介绍:“郑首领,这位徐掌柜可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
“哦?劳烦张大人引荐一番,郑某人必定铭记于心。”
张睿嘴角一咧,“说来也是巧了,拖了郑首领的福,徐掌柜刚好前来采购外乡人的种子,听闻郑首领召集种植番薯、玉米的农工,就打算与郑首领见上一面。”
徐掌柜赶紧摆手道:“郑首领不要信了张大人的吹捧,在下徐光业,正巧对西洋作物种植有点心得,因此特地过来讨教一番。”
郑芝龙闻言心中掀起滔天波澜,这个人着实没有想到,徐光业乃是徐光启的弟弟,而徐光启编写的《农政全书》,乃一部综合性农学巨著,集中国传统农业技术之大成,并融入西方科学思想,被誉为中国古代农业科学的巅峰之作。
其弟弟徐光业虽然在历史上声名不显,但是为哥哥编著此书贡献了不少,郑芝龙赶紧起身,弯腰鞠了一躬,恭敬道:“竟是徐先生大驾光临,郑某三生有幸。”
徐光业更是奇怪,原本自己听闻招揽农匠的是个海贼,还犹豫了一阵,最终才决定过来看一看,没想到此人彬彬有礼,谈吐颇有周礼之风,倒是觉得来对了。
徐光业管理家中田产多年,待人接物自不必多说,“郑首领太客气了。”
在商业互吹中,气氛自然其乐融融。
不过酒过三巡,陈睿首先进入主题,“郑首领,虽说你与俞总兵已达成合作,但是这嘉禾里怎么也是我中左所的地盘,在此通商我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所里兄弟怎么也得能吃饱吧。”
郑芝龙自然明白,这陈睿就差贴着脸说要钱了,仅仅是这样,那还是好办的,毕竟现在养个500户不成问题,不过也不能任由这家伙狮子大开口。
“陈大人,您看这样,咱们所的所有军户,每年每户十石,另外额外给您千两白银,如何?”
陈睿一听不禁心中暗骂,这海贼着实富裕,这条件比起自己原先所想高了一倍不止,虽然到手的银两不多,但至少可以保证军户们的粮食,他们自然可以继续为自己卖命,成为自己手中的政治资本。
“好!既然郑首领如此客气,本官自然也不能寒了郑首领的心,嘉禾里一带以后仅允许郑首领的船只通商,若有其他船只进入,郑首领自可协助本官驱逐。”
郑芝龙听了自然喜笑颜开,“那就多谢陈大人了,以后自当全力护我嘉禾里海疆安宁。”
见两人正事谈完,徐光业耐不住性子问道:“郑首领,还想请问一下,为何侬要招募农匠呢?”
徐光业心中疑惑万分,现在自己的哥哥遭到阉党排挤,赋闲在家,一心扑在西洋作物种植上,而这郑芝龙一个海贼头子竟也对此感兴趣,着实让人惊诧。
“徐先生,不知您一路南下,路上见闻如何?”
徐光业愣了一下继而回答:“闽浙一地大旱与蝗灾从去年绵延至今,饥民无数,甚至人相食,可谓是白骨蔽野,人鬼同途。”
“那徐先生可知马铃薯、玉米亩产几何?”郑芝龙接着问道。
“这个在下倒是不知,此番前来便是想购买一些种子,不过听家兄说过,西洋作物亩产较水稻高不了太多。”徐光业如实答道。
“此言差矣,若是种植得当,亩产3石不是问题,并且在闽浙等南方地区,可以做到一年两熟。”
“什么?!”徐光业与陈睿同时惊呼。
郑芝龙没管两人的惊呼,接着道:“并且此种作物耐旱性极强,就算如今恰逢大旱,有所减产,但是亩产两石还是能够保障的,仅在福建地区种植的话,若是早一季推广,便能多养活百万人口!”
徐光业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此刻才明白了其兄口中“遇天灾,此物可活民亿万”所言非虚。
怪不得自家官至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的哥哥会如此关注此物,可是这郑芝龙一介海贼之流,竟能有如此见识,着实不可小觑,或许可以引荐给哥哥相识一番。
“郑首领可知晓其种植奥妙?”徐光业见郑芝龙谈论此物如数家珍,不禁开口问道。
“自是略知一二。”郑芝龙抿了一口茶水,继续道:“在下广招农匠,便是为了将此物种植推广,一来是为了自家兄弟的口粮,咱们每年购买粮食花费大量的银两,何况如今粮食就算花大价钱也难以买到。”
“二来嘛,便是可以将此粮食卖与北方粮商,此中利润极高。”
徐光业倒还没什么,陈睿闻言便是心中一动,琢磨着自己如何能参与到这里来,毕竟光听郑芝龙画饼,窥见的全是美好的未来。
就算靠着祖上萌蔽,但是现在自己这个正五品一年的俸禄也不过200石,折银60两,但是最近几年实际到手可能连10两都不到,说是放养毫不为过,现在郑芝龙先是挥挥手就给了5000石粮食外加千两白银,是拿着10两的俸禄与郑芝龙死磕,还是与郑芝龙合作,结果其实不言自明。
陈睿也不再端着架子,于是道:“郑首领,在下在嘉禾里附近还是有些薄名的,找些个懂种植的农匠或许可以试试,不过嘛,这费用?”
郑芝龙听到此话甚为开心,这陈睿贪财不怕,就怕一身正气不知变通,毕竟是个正五品,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足。
“招揽农匠的费用在下自然包圆了。”郑芝龙拍拍胸脯爽快道。
陈睿自然不傻,“招揽农匠的费用本官可以出,不过本官想要分一杯羹,占个一成不过分吧。”
郑芝龙微眯着眼,这陈睿倒是不好糊弄,不过讨要一成确实也不过分,于是放松表情微笑道:“那就一言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