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憋闷的慌,汗都出来了。”
萧河在包袱里叫道。
许是天气渐渐转暖,再加上他最近总觉得满头燥热,尤其是头颅下面被劈开的与身子的接口处,每每如同被火炙烤一般,甚是难受。
“小姐,反正现在咱们呆在这马车里,也没人看到,就把姑爷放出来吧。”小莲眼巴巴地望着柳无霜哀求道,“小姐你要是抱累了,就让奴婢来抱着姑爷也成,奴婢一定小心又小心,绝不会把姑爷磕着碰着——”
“唉,就你话多,”柳无霜叹口气,将放在腿上的包袱递给她,“你把包袱解开吧,让他透透气,再把包袱扎上。”
“哎。”小莲答应着,欢天喜地地接过了包袱,赶忙将包袱口解开,只见萧河一颗头,果然汗津津的,鼻子上甚至还冒出了汗珠。“小姐,你瞧姑爷给热的。”
萧河被小莲抱在怀里,觉得这丫头这段时间,肉肉又长多了不少。
“咳咳,这天气要是再热点,估计会捂出痱子来了。”萧河长舒了几口气说道。
柳无霜忍不住一笑:“那你到时候就别出门了,天天在家里弄个盆,用凉水泡着。”
“你当我是西瓜呢?”萧河翻了个白眼。
两个姑娘咯咯直笑。
小莲不知道从哪儿拿了一把小扇子,给他轻轻地扇着风。
这丫头还真是细心。
这时马车已经渐渐出了城。
城外一道浅浅的河流,由西向东流去。
河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清澈见底。
这个修行世界没什么污染,所以灵气浓郁,便于修行。
河边刚抽出嫩芽的柳树旁,青石板上,几个小媳妇儿正在洗衣服,衣服在河水里轻轻摆荡,然后拿起来放到石板上,用木头棒槌一下一下地敲打。
其中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小媳妇儿,不仅长得俊,身材也好,每用棒槌敲打一次,便会波涛汹涌,看得萧河直砸吧嘴。
“河畔女,江南花,无双越女春浣纱,美啊,美啊,真美啊——”
萧河不由自主地吟出了一句诗词。
他前世好歹也是个资深的文学爱好者好不好,像什么《金》啊《瓶》啊《梅》啊之类冠绝古今的名著,那也是至少看了不下十遍。
“咦,咱们姑爷还会吟诗呢。”小莲惊奇道。
“这有什么奇怪的?”萧河翻了个白眼,“我也是堂堂国公府出来的,诗词歌赋,无所不知,琴棋书画,无所不晓,男欢女爱,文武双全——”
“又贫!”柳无霜轻轻地在他脑瓜上拍了一下。
小莲掩口噗嗤一笑:“姑爷,你看到那群鸭子了吗?能不能作一首诗出来给奴婢听听。”
这时马车正从一座石桥上经过。
桥下河水里,一行十几只鸭子正在水中嬉戏。
“这有何难?听好了啊——”
小莲侧耳来听。
柳无霜也是微笑不语,想听听他会作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诗句来。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萧河朗声念道。
小莲听了咯咯地笑:“姑爷你这做的是诗么?”她虽然不懂文墨,但是几个柳家老爷整天喜欢附庸风雅,所以好赖她也能听出个几分来,“不过还挺押韵的——”
柳无霜也被他逗笑:“整天没个正经的——”
“我这是跟你俩开个玩笑,这叫儿歌,懂了没?就是给儿童唱着玩的,朗朗上口,陶冶情操,”萧河砸吧砸吧嘴,“这写鸭子的诗么,还真是有点难,让本诗仙想想,哎,有了,听好了啊——”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这首诗怎么样?”
小莲歪着头眨了眨眼睛,问柳无霜:“小姐你觉得这首诗好不好?反正奴婢觉得挺好的,虽然不是很懂——”
柳无霜此时则是睁大了眼睛,盯着萧河看,仿佛不认识他似的:“夫君,原来你真的会作诗啊,这首诗放眼当今满朝文武,我觉得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得出来,他们只会写那些什么‘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还有那什么‘大雪洋洋下,柴米都涨价,板凳当柴烧,吓得床儿怕’,‘你倒睡得好,一睡万事了,我若陪你睡,江山谁人保?’……”
柳无霜毕竟也是富家千金,宗门闺秀,还是略通文墨的,诗词好不好,她一下子就能听得出来。
这回轮到萧河哈哈大笑:“这大楚帝国的文化水平就这?”
他翻翻原主的记忆,还真是,像什么“红球日出映朝辉,翠竹格高都算威”,“山水清奇居华首,长江吹笛世间微”之类烂诗,竟然在这个世界被捧成了千古绝唱。
“我就是随便写个儿童诗,也比这好的多啊,”他抬眼看到几只鹅,跟在那群鸭子后边往前游着,于是张嘴就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柳无霜此时看着他,不仅是觉得诗好,而且是觉得有些奇怪了。
夫君以前也写诗作文,不过说实话,水平平平,也没见他这般卖弄诗文,如今只剩了一颗头之后,没想到这诗词佳句,张口就来啊,就这些诗词,要是结成集子,拿出去卖,还不被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骚客,抢购一空?还能大赚一笔呢。
她正在这里无限遐想,就听得小莲“咦”了一声,然后说:“小姐你看,路边的那几个人好奇怪哦。”
柳无霜循她所指,一眼望去,只见路边树荫下,坐着几个流民模样的人,穿的衣服倒是寻常,可是一个个头发卷曲,眼黑如墨,眼白少得可怜……
最近城里城外,好像这样的流民多了起来,这些流民,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小莲这时又看到了那个拉着一大车草料的婶婶。
“哇,这个婶婶要走这么远的路吗?累坏了吧——”小莲自言自语。
满脸是汗的艳血娇在心里道:他奶奶个嘴的,本座可不是累坏了么?
可是一想到刚才隐隐约约看到了马车里的那颗头,一想到前面不远处,就是那个陡坡密林,她的腿脚上,就又迸发出了无穷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