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铺子的掌柜需具备哪些才能?但是论其重要性,无论怎么排序,眼力一定是排在前三的。有眼力的,不一定能经营的好铺子,但是那种睁眼瞎的,一定干不好。
这间首饰铺的掌柜就明显不是睁眼瞎,见是六扇门的捕快,不敢怠慢,连忙行礼,恭敬的说道:“原来是差爷当面,不知道找我们东家何事,我也可以先行禀报。”
这个跳白痴的还不知道是神是鬼,何风略微斟酌了一下,说道:“你们这铺子搞这种打折,引得百姓蜂拥踏至,店门口的道路狭窄,紧要处又要通过一座青石小桥,前几日便有人被挤落下水,我去救人,还得了几日风寒,今日康复,便要寻你们东家谈谈。”
掌柜一脸惊讶,躬身说道:“哎呀,竟有此事发生,我们在铺内忙碌,竟都不知此事。害的大人得病,那可真是我们小店的罪过,我们准备了赔礼,等会您走的时候,也烦请差爷顺带捎上。如此,我这就去禀报东家,还请稍后片刻,此处招待不便,失礼之处还请包涵。”
看着掌柜急匆匆的离去,何风心里暗自赞叹,话说的真漂亮,责任是推得一干二净。
很快掌柜就小跑了回来,引着何风,在第三进院落西边的一道暗门,来到了西跨院,令人惊讶的是,在这狭窄逼仄的街巷中,竟还隐藏着这么一座面积不小的园子。
园子从外面引的活水,用石头围成了一潭约两三亩大小的池水,池中荷花已经枯萎,如今只剩残根烂叶,倒是十数条彩色锦鲤跃然于池中,给萧瑟的冬季增添了不少生气。
池塘的中心有一个亭子,园中的布置似乎以此为中心,通过连廊或回廊,连接到东边的厢房,南边的水榭阁,北边的主屋,在这些建筑边上,又栽种着各类名贵花木,此时正值隆冬,几株红梅傲然挺拔,彰显着不惧风霜,坚忍不拔的高贵品格。
说是园子,不如说是一座园林,如果能成为此间主人,那真是人生赢家,何风眼神中透出了羡慕。
但当来到主屋,见到园林主人的时候,何风就觉得此人该死。
何风进到南边的水榭阁,便见到江漓坐在屋子的正中,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棉被,周边围坐着四名侍女,一人端茶,一人端酒,一人捧着干果蜜饯,一人专心伺候。
见何风进来,江漓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何风见人走远,便忍不住发问。
“赏景啊。”江漓指着阁中大开的窗户。
“那又为何还裹着棉被?”何风不解。
“冷啊,灵力没了,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啊!”江漓从棉被里伸出两个手掌,做摊手状。
“你这日子倒是悠闲。”穿堂风果然难捱,何风急忙把窗户都关了起来。
“这有什么,世家子弟不都这样么?我家里伺候我的丫鬟就有十几个,我都记不住名字。”江漓不屑的说道。
“你们世家子弟生活这么奢靡腐朽?”
“这算什么,我是嫡子么,又是三代单传,自然稍微夸张一点,其他人就差了些,不过也未必啊,有些世家子弟为了新鲜感,特意找这样的空间去生活,三妻四妾,财富自由,惬意的很,等过完一生,回到现世,再找个类似的空间,他们这些人,没资格继承家业,能力一般,但是衣食无忧啦,做人就没什么目标咯,就醉生梦死呗。”
“那你这么个大少爷,还出来干嘛?”何风好奇的问道。
“那不是被汐姐硬拉出来的么。”江漓有些无奈,紧了紧棉被,说道:“话说之前看你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听见什么话,就会跟个小鸡一样点头啄米,这是遇到什么了?变化有些大啊?”
“你是住园林的大少爷,我是住破屋子的小捕快,一时气不过罢了。”何风没好气的说道。
“嘿嘿,这就是有人目标是罗马,有人出生在罗马,我天生好命,没办法咯”
真是一副欠揍的样子,这命运还真是没有办法可讲。
“说正事吧。”何风自己拉了张凳子,坐着说道:“你这折扣搞得太高调了,我不能进来太久,免得被人怀疑。”
“嘿,我这办法如何?我前几天醒过来发现自己是京都四大家江家最小的嫡子,然后清理店铺之后,又发现了这家首饰铺,我就立马想起了这一招,你们只要听见折扣二字,就肯定会知道。”江漓一脸得意。
“可是四象教也会知道。”
“那又如何,大家都没有灵力,他们短时间不敢轻举妄动的,而且只要我不出门,谁敢闯进来动我这个少爷?况且一旦有了动作,先不说他们能否成功,他们就必然失去了在阳光下行走的权力。”江漓显得很自信,“我就是在赌,是他们先来试探我,还是你们先来和我汇合。”
“看你发布折扣时间,应该比我早醒了三四天,我可能因为得了风寒,又或者我是这次团队里,能力最弱的一个,所以醒的最晚,”何风顿了一顿,说道:“既然已经好几天了,折扣消息传播的也应该很远了,连我这才苏醒的人,都来找你了,那你觉得,其他人为何都不来找你?”
“额,这,”江漓似乎之前没有想到这一茬,“那只能说他们太蠢了。”
“你要不要再想一想为什么?”何风叹了口气。
“哦对,汐姐不可能想不到的,哎哟,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江漓急切的问道。
“我也是和你说话间,才想到,”何风看着江漓说道:“但无非就这么几个可能性,第一个没听到你首饰铺的消息,所以不知道;第二个,听到了,但是没有合适的身份过来探查,容易暴露;第三个,就是我比较担心的,他们既不知道你的消息,又因为身份的原因,被禁锢了自由。”
“啊,你这,”江漓一脸惊讶,“你真的才培训了一个月不到?”
“这和培训多久没有关系,这是基本思考能力吧?”何风感觉自己进入了工作状态,头脑转的飞快,果然牛马圣体,病魔退散。
“不得不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我不出去,他们就不知道我是这首饰铺的东家。你的身份不是捕快么,你去找人,正正好,”江漓笑嘻嘻的说道。
偷懒都说的这么光明正大,但此时何风不好多说,“那我们就一起讨论下,既然他们都不来找你,那么他们可能的身份是什么?”
“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江漓问道。
大小姐?何风想起了甄峥,“大小姐也可以派丫鬟传递消息。”
“有理,那太监?如果白苏转成了太监,那可就好玩了,哈哈哈哈。”江漓突然大笑了起来。
“皇城里,那就打探不到了,这个先过。”
“那你自己说么,大聪明。”江漓撇了撇嘴。
“排除皇城,如果说完全得不到消息的,在我看来,那就是学院的书生,那是封闭的地方,只有放假时候才能出来,另一个是有了消息,但是被禁锢自由的,那就是教坊司,秦楼楚馆。”
听到教坊司,江漓抬头,急忙说道,“不可能,你说汐姐有可能成了花魁?哦天哪,不行,绝对不行,啊啊啊,我要疯了,我现在就要去教坊司,我要给她赎身。”
何风见他真的要起身出去,赶忙一把拉住,“着什么急呢?只是分析讨论啊?你现在出去,不等于明着告诉四象教,你是守境人,你来送死了?”
“好好好,那你去,你现在就去,你把我的银钱都带去,一定要把汐姐找到并赎出来。”
“是不是还两说呢,这不讨论事情么,你这着急忙慌的。”在讨论正经事情这个问题上,何风觉得赵川就够不靠谱的,眼前这位世家子弟,好像更加离谱。
“我不管,不和你说了,我这就去取钱,你马上去教坊司找人。”
“这太阳还没落山,我去个der啊我。”
“那你就去等开门,赶紧走,晚上来告诉我一声情况。”江漓推着何风往门口走。
“我不能随便和你见面,这不等于自我明牌么?敌在暗,我在明,这风险就太高了。”
“这我不管,我答应你我不出去,但是其余的你要想办法。”
这不是孩子气么,真是。何风无奈,想了想,说道:“行了,我今晚就去教坊司看看,晚上想办法给你消息,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也算是给我进来找你的掩护。”
“你说。”
“你反正都搞折扣了,那就不要停了,另外找些人手,去青石桥上维护秩序,别这么乱哄哄的了。”
江漓想了想,说道:“这我明白,你来了我这里,我便不能做经营上的变动,不然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是既然你来了,我也不能没有表示,指挥下交通,控制一下人流,这是对你巡逻南城的小捕快点一个回应,多少也算给你打个掩护,不管外面人信不信呗。”
这不是挺聪明的,世家子弟智商还是在线啊,怎么就说到李云汐就犯晕了呢,你们差了好多岁,而且不是说人也已经订婚了,你这是什么样畸形的爱慕?
何风很想吐槽他,不过一个十六七岁的屁大的叛逆少年,也实在没什么可说,而且和他说话,自己容易心浮气躁,也懒得讲。江漓给了三千两银票,说这是他这个月的零花钱,何风摇了摇头,仔细的放在怀中,想着江公子买单,老子今天要去喝花酒了,册呢,要见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