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外,码头之上
夜风呼啸,巡抚府的官兵正与关威的手下交战,但打得那是一个难舍难分,这一切看似正常,实则另有隐情。
乞丐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场混战,抿了一口酒,眼中透着一丝冷意。
“你到底想做什么?”陈功站在他身后,目光复杂。
“等一个时机。”乞丐放下酒壶,缓缓说道,“如果这场局只是为了救黄慎生,那未免太无趣了。”
陈功皱眉:“你怎么不提前告诉他?”
“因为有些事,只有在关键时刻才值得揭开。”
码头的混战看似胶着,但实际上,巡抚府的人并没有真正全力围剿关威,而是在有意地放他一条生路。
“巡抚府……是在放水?”陈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乞丐嗤笑一声,低声道:“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广州巡抚真想抓住关威吧?他在这座城里蹦跶了这么久,能没点背景?”
陈功脸色微变。
“关威的身世一直是个谜。”乞丐缓缓说道,目光投向被战火映红的海面,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杀意,“有人说,他曾是朝廷的鹰犬,也有人说,他本就是乱世之中投机的野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他动了不该动的人,才会引来杀劫。”
陈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动了不该动的人?”
乞丐抿了口酒,一脸写意,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狗咬狗,才有意思。”
但当他看到关威居然带着人杀回船舱时,心里也暗暗紧张起来,眼睛微眯道:“怎么还没到?”
突然,城门方向传来密集的喊杀声。
码头上的巡抚府官兵原本和关威的手下打得不可开交,未曾料到城门方向突然传来异动。双方一时陷入了诡异的休战状态。
“白莲教的人杀进来了!”有人惊恐大喊。
关威的人马顿时陷入混乱,他们本就被巡抚府压制,如今又遭受白莲教突袭,彻底陷入绝境。
夜幕笼罩着码头,杀伐声在水面上回荡。三方人马混战成一团,火光映照在翻腾的海水之上,照亮了浑浊的浪涛。
乞丐站在高处,酒壶悬在半空,目光冷静地俯瞰这片混乱的战场,脸上却有一种释然。
陈功站在他身旁,眉头微皱:“时机到了?”
乞丐的眼神微微一闪,轻声呢喃:“我们该去救人了。”
船舱内,杨舸屏息而立,死死盯着关威。
“杨舸,今天你跑不掉。”关威目光阴冷,嘴角带着一丝狠意。
杨舸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码头方向的火光瞬间冲天而起,巨大的震动让整艘船都晃了几下。
关威的瞳孔猛然一缩,他转头看向船舱门外。就是这一刻,杨舸的手猛然发力,短刀划破空气,直逼对方的咽喉。然而,关威反应极快,身体猛然后仰,刀锋仅仅擦过他的颈侧,带出一道血痕。与此同时,阿三飞身扑出,将另一名守卫踢翻在地。
乞丐手持一根木棍也踏入船舱,衣襟被夜风轻轻掀起,酒气混杂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你……”关威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我。”乞丐轻笑,“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这片码头?”
关威脸色陡然阴沉,他扫了一眼外面的火光和冲杀而来的白莲教人马,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
“你该不会真以为你能瞒得住所有人吧?”乞丐悠悠地晃着手里的木棍,眼神嘲弄。
关威的脸色骤变,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局。
就在他失神的一瞬间,乞丐身后的陈功突然暴起,手中长刀闪过一道冷光,干脆利落地抹过关威的咽喉,鲜血喷洒而出。
关威睁大了眼睛,喉间发出几声无力的喘息,手指颤抖着想要握住什么,最终却倒在了血泊之中。
陈功毫不犹豫地继续出手,将关威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斩杀,整个船舱瞬间血腥弥漫,惨叫声戛然而止。
空气沉寂下来,只剩下火光映照着船舱里的尸体。
杨舸喘着粗气,看向乞丐:“所以,这一切……是你安排的?”
乞丐拍了拍木棍,语气轻松道:“不是我安排的,只是稍微推了一把。”
杨舸一脸懵,他根本不知道白莲教是怎么杀进来的。
“等等,白莲教为什么突然攻进码头?”他皱起眉头,神色疑惑。
乞丐笑着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巡抚府一直把关威当成自己的棋子来偷偷获取白莲教的动静,白莲教也不过是利用他来获取粮草,两边都以为关威是自己的人,谁都以为自己能操控局势,所以你就算告诉巡抚关威偷运粮草,巡抚那边也只是会装装样子来拦截他,并不是真打。”
杨舸还是一脸懵,他甚至听不懂乞丐在讲什么。
乞丐顿了顿,缓缓道:“白莲教一直在暗中寻找天王的下落,我把天王在关威手中消息传给他们,他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而巡抚府呢?只要等到白莲教真的杀进来,他们就会认为关威暗中投靠了白莲教。这样一来,他们只能对他痛下杀手,而白莲教也势必会全力抢回天王。你看看,现在是不是所有人都乱了?”
杨舸沉默片刻,皱着眉头:“等等……天王?你刚刚说白莲教要抢回天王?”他眼神闪烁,满脸疑惑,“关威不是只是个运粮的吗?天王又是怎么回事?”
乞丐轻笑了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看来你是真的毫不知情。”
乞丐叹了口气,看着关威的尸体,眼神晦暗不明:“我是在码头听到一些传言,说关威最近的行事越发嚣张。我也很奇怪这件事,直到他甚至敢来找你杨家少爷的麻烦,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之后我一直偷偷观察他,打听最近发生的事,原本,他的手下应该是靠粮草交易获利的,可有人看到他们秘密押送一个人上了船。起初我没在意,以为是哪个不幸被抓的倒霉鬼,直到我从一个喝醉的船工口中听到那人被称作‘圣人’。”
杨舸皱眉:“圣人?”
乞丐轻笑了一声:“白莲教内部只有一个人会被这样称呼,那就是天王窦文成。”
杨舸心头一震:“天王?”
乞丐缓缓点头:“没错。但我不能贸然行动,毕竟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关威却很紧张,他加强了码头的守卫,不让外人靠近货仓,这反而让我确信,他的船上一定有重要的人物。”
杨舸若有所思:“但就算你知道天王在他手上,你怎么猜到关威的身份的?”
乞丐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关威太贪了。他如果只是个朝廷的走狗或是白莲教的人,早就把天王交出去邀功了,可他迟迟没有动作,说明他想自己谈一笔更大的交易。他需要一个时机,能把天王作为筹码两边骗。”
杨舸若有所思:“而你,就是让这个时机彻底变成他的死局?”
乞丐轻轻点头,目光深沉:“没错。”
杨舸看着满地的尸体,眉头微皱:“所以你想借巡抚府和白莲教彻底绞杀关威?”
乞丐轻轻拍了拍杨舸的肩膀,笑道:“是的,我只需要坐等他们乱成一团,然后趁机救人。”
杨舸神色复杂,盯着乞丐片刻,随即缓缓开口:“那……你一开始就只是想来救天王?黄慎生不过是你用来让我入局的棋子?”
乞丐轻笑了一声,随意地晃了晃酒壶,目光却带着一丝深意:“你自己不是也乐意入局吗?”
杨舸沉默,他当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被乞丐牵引着一步步走进这场局中,但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乞丐的布局,他或许根本不可能救出黄慎生。
乞丐缓缓道:“黄慎生的绑架只是个巧合,但也是个很好的引子。你想救他,而我需要借助他吸引巡抚的注意,白莲教才能杀进来,双方各取所需,这笔买卖很公平。”
杨舸冷哼了一声,盯着乞丐:“你这人,真是无利不起早。”
乞丐轻轻叹了口气,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语气低沉道:“杨舸,世道就是这样。你以为单凭一腔热血就能救人?可现实是,如果你不懂得如何下棋,你自己都会成为别人棋盘上的弃子。”
船舱内的杀气依旧弥漫,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火光在窗棂间跳跃,将房内的阴影拉得斑驳陆离。码头上依然喊杀震天,关威的人马已被尽数剿灭,但巡抚府的官兵与白莲教的余党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厮杀成一团,战局尚未分出胜负。
杨舸皱着眉,视线落在船舱一角。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靠在木箱上,双目微闭,仿佛刚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虽然杨舸把绑在他身上的绳子割断了,但他双手仍然被铁链困住。
乞丐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老者身上时,神色间流露出一抹复杂。
老者缓缓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在昏暗的舱室内投向乞丐。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凝固。
“……你还活着。”老者低声道,嗓音沙哑而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
乞丐微微一笑,缓缓蹲下,看着老者被铁链束缚的双手,叹了口气:“你也还活着。”
他伸手握住铁链,轻轻一扯,手腕翻动间,一把匕首从袖口滑落,他用力一撬,锁链顿时崩裂。
老者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缓缓落在乞丐身上,声音低沉:“终于愿意出手了?”
乞丐笑了笑,随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语气淡然:“我只喜欢四处流浪,喝点酒,看点戏,顺便瞧瞧这天下会乱成什么样。”
乞丐神色如常,对着杨舸说:“这位正是白莲教的天王。”
杨舸深吸一口气,目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天王倒是云淡风轻得朝杨舸抱拳道:“老夫窦文成,多谢小友前来相救了。”
杨舸脸色突变,这曾经搅动风云的人物居然在感谢自己,倒是让他有点感觉活在梦里。
“不敢不敢,最大的功劳还得靠这位……老前辈”
杨舸本来想说这个乞丐,但似乎有点唐突了,连忙改口道。
乞丐微微侧头,目光深邃,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什么老前辈,老子有名字的,我叫楚殇。”
杨舸一愣,他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窦文成静静看着楚殇,眼中掠过一抹复杂之色:“楚殇……你还愿意用这个名字?”
楚殇抬头看向天花板,仿佛在追忆过往,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名字这种东西,不过是别人叫的。我活着,便是楚殇。”
杨舸撇撇嘴,心里觉得这老东西真装。
“行了,你们还是想想该怎么逃出去吧,这官兵明显越来越多,白莲教那些人撑不了多久了。”
楚殇抬抬手,“不急不急,好事经得起等待。”
杨舸一脸不解,但也没多问。只在心里想着,这个乞丐,哦不,这楚殇,太鬼了,这样的人可不敢多接触,指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被坑了。
夜幕下,码头的双方人马还在厮杀,突然,有几艘大火燃烧的船只朝着码头撞来,浓烟滚滚冲向夜空,将战场笼罩在混沌之中。
巡抚府的军士大惊失色,随之看向凶横的白莲教大声呼喝:“白莲教贼人竟敢纵火毁码头!速速剿灭!”官兵的怒吼掩盖了夜色中的杀伐声。
白莲教的人马也是一脸吃惊的样子,一是没想到居然有人放火,二是没想到这些官兵居然什么屎盆子都往白莲教头上扣,但也无所谓了,他们本来就想多杀几个官兵,便顺势而为,借着烟雾在码头巷道间游走,突袭分散的巡抚府兵力。喊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此起彼伏,战局更加混乱。
船舱内,杨舸被眼前的一幕深深的震撼住了,朝楚殇比了个“你牛逼”的手势,道:“这就是你说的好事?”
数个时辰前,楚殇便让人悄悄潜入码头,将几艘早已破旧废弃的货船移至水流湍急的航道,并在其上泼洒桐油和干草,随后用木桩拴住,确保它们不会提前漂离。令暗处的人看到码头的混战白热化,才点燃船只,并在暗潮推动下,让燃烧的火船径直撞向码头,形成不可收拾的混乱局面。
“差不多了。”楚殇低声道,并没有回答杨舸的问题。
杨舸站在他身侧,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好奇的问:“什么差不多了?巡抚府看样子很快会增派人手,并且封锁水道,把这些白莲教的全杀光,你们现在是不是得赶快跑路了?”
楚殇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杨舸:“不急不急,我们现在还是走不了,但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