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门丁们立刻道:“你说这话该剜口割舍,清平世界,咱们贾府怎么要完?”
“让人说话,天塌不下来。”贾玢一面对吴丽娘道,“你先回去。”一面和焦大到外头找个僻静处说话。
焦大道:“如今咱们府里是雄风不振,妇人当家,这成何体统?本朝太祖爷曾说,‘我若不是妇人生,天下妇人都杀尽!’太祖爷这话是对的,如今我们两个府,被那些妇人弄的臭气熏天。
“咱们东府还好些,爷们还能说的上话,可那后来的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家里还有两姊,瞧瞧,咱们这样的人家都娶上拖油瓶了,往后见着太爷,我真不知怎么说出口
“再说那西府,整一个母鸡叫唤起来!爷们全做不了主。资格老的像木柴被压在下面,在上头的,不是会拍马匹,就是个关系,也不看有没有能为,够不够忠心。
“眼下我这样的老人还活着,他们还不敢兴风作浪,等我一死,这事儿就麻烦多了,所以遇着侯爷,我要倒这个苦,我不能看老太爷们打下来的基业,就这么在北边被毁了!”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贾玢喜从天降,从前他想过宁府和荣府的矛盾,主人和仆人的矛盾,就是没想过这仆人之间还有矛盾,更没有想过这贾府还有金陵派和本地帮之争!
焦大愤慨道:“我们贾府的爷们都到哪儿去了!侯爷,你得伸手啊!”
这话好生凛然,可贾玢不能不想到自己的处境。他是单枪匹马来到贾府的。历史上对这样的处境,可以有三种情况,一种是关公,单刀赴会,威风凛凛;一种是刘盆子,徒有虚名,折戟沉沙;还有一种是嘉靖,拉一部分,打一部分;还有一种是刘邦,平定陈猪之乱,单人爆兵。
四者之中,刘盆子最好做,也最不能做,其他都难各有难点,学关羽难在勇,嘉靖难在智,刘邦难在识。
思来想去,贾玢想当刘邦,用位置拉人。他是个侯爷,身边有很多差事,能收买不少人,也就能成不少事。
主意已定,他向焦大道:“老太爷去的早,家里总得有挑担子的。”
焦大想起方才贾玢对吴丽娘呼来喝去的态度,也是提气。
贾玢这话什么也没回答,也不怕被捉了辫子,故而从从容容走了,去荣庆堂向贾母问安。
这时王夫人在贾母身边坐着,见贾玢来,就站起来。
贾母也移动目光看来,问道:“听说西平王爷来东府了?”
贾玢道:“可惜珍大爷旧病复发,晕了过去。”
贾母问是何病,贾玢道:“郎中灌开水就旺了,想来是肝火旺。”
“要多吃甜的,少吃酸的,多喝蜂蜜,对身子好。”老太太摆起了健康经。
贾玢道:“老太太说的是,这治病要慢慢来,这治府何尝不如此?如烹小鲜。”
一听这话有意思,贾母双眸一亮。
贾玢又道:“我前些天和老太太说要看看府里的情形,看了这些时日,不得不说一句,老太太本事高,就我知道的大户人家,还没咱们这儿那么太平的。”
贾母笑道:“我早就不管事了,都是她。”一手指着王夫人,一面道:“和琏二的媳妇在管。”
贾玢伸出一个指头:“只是有一件事,我听说了,心里头不安,东府有个叫焦大的,听说和太爷出过三四回兵,从死人堆里把太爷背了出来,得了命;自己挨着饿,却偷了东西来给主子吃;两日没得水,得了半碗水,给主子喝,他自己喝马溺。这样的人年岁大了,还要干差事,我心里头不是滋味。”
贾母看向王夫人问道:“还有这事儿?”
王夫人道:“那焦大喝了酒,嘴里没什么好话。”
贾母道:“还是有怨气,年岁大了,就该歇着。”
贾玢道:“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些人立过功,不好好养着,外人要说闲话,到时候传到府里,把人心弄散了,多少钱都买不来了。”
贾母连连颔首。
贾玢道:“我就去管这件事,只是想要个帮手?”
“谁?”
“鸳鸯。”
贾母心情愉悦,笑道:“好吧。”
贾玢和鸳鸯遂离去,王夫人向贾母道:“这侯爷不是个糊涂人,将来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贾母笑道:“他干什么事儿都要打我的招牌,不然他就混不下去,有他在前面挡着,宝玉能一辈子无灾无祸。”
王夫人道:“只要宝玉能好,怎么都好,阿弥陀佛。”
贾母似乎已经看到贾玢鞍前马后,“为王前驱”,贾宝玉安享太平的场景。
······
鸳鸯是贾母的贴身丫鬟,在贾府的地位很高,连王熙凤都是以姐呼之。
贾玢点名要她,一是用,方便工作,二是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挖墙脚。
毕竟,这鸳鸯知道不少事儿,还是个美人。
二人到了宁府,因贾珍病了,故而尤氏、贾蓉、赖二三人来会。
贾玢把厚待焦大这类的话说了,尤氏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说了多少次,他们就是不听。”
赖二面色一僵,忙道:“这焦大说话不客气得很,有时也真气人。”
贾玢道:“圣人讲仁恕之道....也是,你不知道。不知道不打紧,现在我说了,下去办就是了。依我看来,大奶奶的话不错,为着你们有自己的心思,把事情弄得不像样。这样欺上瞒下,长久不了。”
赖二听了,脸色愈发不好看,有些灰头土脸,心里也不满。
贾玢这话如此厉害,尤氏也附和道:“快把事情办了,将功补过。”好似在赖二的脸上擦了几脚,狠狠出了一回气。
赖二讪笑道:“小的立马去办。”一径出了门,找到焦大,说道:“往后你老人家什么也不用干了,每月拿点钱,好好过日子。”
焦大闻言,忙问道:“可是侯爷让你来的?”
赖二不敢胡说,忙道:“是。”
“也是你往前给我派的差事?”焦大的两眼炯炯有神。
赖二皱着脸道:“府里有时忙,你老人家也不是走不动的路。”
还不待他说完,焦大已经一拳打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