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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凡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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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这是我的命
    关于那些往事,宁异也是听说过的,在这个以狩猎为生的小镇,且不说现在近况如何,光凭流言蜚语,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宁异淹死。



    反正如今夹板下的两人,一个外来客,家破人亡、孤苦伶仃沦落花柳;一个小镇原著民,幼丧双亲、无人待见如过街老鼠,二者似乎从未被这个小镇善待过,更看不到任何希望。



    看着眼前好似认命的宁异,喜儿竟鬼使神差的觉得,或许那老要饭刻薄的话是对的,忍不住问道:“小异,难道你没有想过么离开这里吗?”



    “嗯?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这?”



    宁异不知道喜儿姐这么问的原因,但想起以往见过的外来客,那种看自己的眼神,比小镇上的人更加赤裸。这些外来客对四大家族的卑躬屈膝、极尽讨好,和看待小镇原住民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区别,宁异见过无数次,他并不觉得,外面的世界,就比小镇好多少。



    喜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小异,你听我说,你爷爷奶奶虽然还在,但年纪大了,终有死……去世的时候,甚至连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鬼地方能撑到什么时候,那时,你连吃饭都成问题。这个小镇上的人根本不待见你,你不能进山就算了,连要饭都要不到。”



    喜儿想把事实说的尽量委婉些,可说完才发现,这些话,和老乞丐的刻薄着实也没什么区别。



    宁异眉头一皱,显然并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总唠叨这些。一直以来,但凡还剩几个亲近点的,又或者那些看不起自己的,好似在他们口中,只要一死,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那剩下的,就全是自己的事了。在宁异看来,这很荒谬。



    的确,或许自己不被人待见,过得真的也就是那么不如人意,活的也没那么一个人样,可那又怎样,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最起码,他对这里还算熟悉,自己明明只想简单的活下去,可为什么,这些人,总要一遍遍的提醒自己,以往他从不反驳,如今他也想问个明白。



    “喜儿姐,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老说死死死的,死了吗?还是你们都觉得,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或者你们觉得,死前多说点什么,我以后就能好过了?”



    喜儿没想到到宁异会反问自己,不禁恼怒的吼道:“你怎么不明白,这就是命,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我注定会死在这么个破烂地,你也是,你父母死了,死在鹿鸣山,你爷爷疯了,也是因为鹿鸣山,你奶奶根本不会好,这么多年她何时好过?我早就孑然一身,最起码也还吃得饱穿得暖。可你呢?甚至还不如我,等他们一走,你就只是一个人,难不成真等你饿死街头,到时候让人替你收尸吗?这些难道你就没想过么?”



    喜儿一股气说了出来,觉得不应如此,如果自己注定要烂在这个地方,那宁异最起码还有机会离开这。可同样,当那些压抑在心头的话说了出来,她也弄清楚了一件事,与其说有时候羡慕宁异,还不如说是嫉妒,她嫉妒眼前这个娃娃,明明什么也没有,明明和自己一样,却总是一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样子。



    宁异听完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一时呆愣住在原地,喜儿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刚刚的话对于宁异,未免有些过于歹毒。



    “对不……”喜儿羞愧的低下头,刚到嘴边的话却被一阵爽朗的笑声强行压了下来。



    “哈哈哈,喜儿姐,你在说什么呢?”似乎是故意的打断少女的话。



    宁异指着远处的对岸,眼神坚定,淡然的说道:“你看,喜儿姐,他们是不是说我不能进去?”



    喜儿一脸疑惑,不知道宁异意义何为?



    “我不知道什么是命,我也不觉得那是我的命,我只知道,那鹿鸣山,一年前我就去过了。”



    “你去过?”少女难以置信。



    “他们说,我家是遭了报应,不能进山,我偏偏不信,我偏要去,我不仅去了,我还到了鹿鸣山里,可我,活着回来了。”



    喜儿不知宁异为何要这么做,满脑子都是宁异走在山里的画面,她没去过,可这不代表她不知道,一年前,宁异九岁,要走到鹿鸣山,那得花多长时间,那得有多大的勇气,这甚至不是光有时间和勇气就可以做到的。



    “你说真的?你真去过?”喜儿还是有些不信。



    “真的。”



    “你不害怕?”



    “当然怕。”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我不服,我父母死在了鹿鸣山,我爷爷也是在那疯的,可死在鹿鸣山的人这么多,凭什么,他们就要说我家是遭了报应,凭什么,他们就可以把我爹娘的死说的这么理所当然,当年,不是他们逼的吗?他们逼死了我父母,凭什么还不放过我爷爷,还不放过我们家?”宁异咬牙切齿的说道,通红的双目满是恨意。



    “你想说什么?”喜儿有些不理解。



    宁异收了手,回头看了喜儿一眼:“喜儿姐,他们说,这是我的命,可我不信命,我不甘心,我就是要去走一遭。我想着,如果我死在了鹿鸣山,他们会说这是我的命,可如果我没去,他们也会说这是我的命,我怎么做,都只由得他们说,可我不能什么都做。所以我去了,我想看看我的命,究竟是否和他们说的一样,结果呢,我活着回来了,我也想问问他们,那这算什么?”



    说着说着,宁异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句句质问,皆是充满委屈和不甘。喜儿呆呆的看着宁异,她从不知道,这个个子矮小,整日受人欺负却还装作若无其事的娃娃,内心会如此偏执。



    宁异拱了拱鼻子,吸了一口凉气,继续说道:“无论过得怎样,那些人总是喜欢轻描淡写的替我总结为命运,我想不明白,难不成只有这样,才能显得他们口中的仁义道德正确,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光明正大的冷漠、无情,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把自己干的腌臜事情,藏在对我的嘲弄之中。反正总是别人做在前,他们说在后。既然如此,我还在乎这么多干嘛?那我总要试试,我就想看一看,我的命,到底是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小异,你在说什么,你去过鹿鸣山的事,还和谁说过?”喜儿被这番说辞震惊,慌忙质问。她恍惚觉得,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光明正大诸如此类的话,怎么可能从这个孩子的口中说出,定是有人教小异的。



    宁异不紧不慢的回道:“喜儿姐,你不用担心,这事目前知道的只有奶奶和你。”



    “你奶奶知道?她没训你?”



    “没有。”宁异说到这里,脸上多了一丝暖意:“在我还在偷藏吃食的时候,奶奶就发现了,不过她不知道我去的是鹿鸣山。”



    “她没训你?”喜儿又问了一遍,根据以往宁异的描述,那位老人家应该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怎么会和一个小娃娃说这些?



    宁异反应过来,许是刚刚的话让喜儿姐多想了,于是继续解释:“喜儿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



    “……”



    宁异一脸苦笑的说道:“喜儿姐,你知不知道,自打我记事起,我就总在想一件事,为什么他们都看不惯我?我想不明白。那时候,每每遇到事情,我就能成宿成宿的睡不着,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别人能做的事,我不能做,为什么同样的事,只要是我,他们就不高兴?直到去鹿鸣山那次,我差点没回来,那时候我突然想明白了。”



    宁异脸上换成了一副终于释然的蔑笑,继续说道:“那时候,我终于明白,他们辱我骂我,和我自己没有任何关系。错的不是我,之所以如此对我,是因为他们本就是那样的人,只不过是因为我恰好足够好欺负而已。他们只有欺负我的时候,才可以毫无顾忌,只有欺负我的时候,才能显得他们和我这个异类不一样,也只有在欺负我的时候,他们的任何借口都是理所应当。什么狗屁的命,其实根本不是,他们只不过是想要我认命而已,然后好心安理得的继续他们的一切。”



    以往的宁异,总给人一种憨厚老实,甚至是有些唯唯诺诺的感觉,完全不似今天这样,说他隐忍、装傻充愣也不为过。喜儿有些分辨不清楚,谁才是宁异真正的样子。



    又或许,宁异至今为止所展露出来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宁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