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晚就在福禄街部署,将那妖物擒杀!”
张主簿挽起袖子,一脸欲欲跃试。
聂凌看了他一眼,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么一个文官,怎么对这种事情还有这幅面孔呢。
虽然张主簿那一脸络腮胡子,让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主簿,更像是个土匪头子。
老仵作点头附和道:“要除此妖物,老朽也愿尽些绵薄之力。”
唐朗问道:“你能干些什么?”
“……”
知县大人这当众拆台,让仵作直接下不来台。
唐朗没精力去关心仵作的想法,而是看向聂凌问道:“聂老弟,你有把握吗?”
他倒不是怕今天去无功而返,而是怕聂凌弄不过那个藏在暗处的妖物,那到时候,这帮人都得死在那边。
问题不大。
聂凌说了说自己的想法,“到时候让衙役们守住长街两头就行了,要是被那妖物走脱,也好指明个方向,唐大人劳顿这么久了,今晚大可不必去福禄街那边,在县衙暂歇等消息便是。”
“聂凌看着唐朗”
台阶我都给你找好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唐朗想了想,一脸义正辞严道:“聂镇守使这话便不对了,本官作为本地父母官,在思南县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本官哪里能够心安理得的在县衙等消息?”
“好,大人此言着实让人钦佩,不愧是我等榜样!”
老仵作在尽量修复自己和唐朗的关系。
张主簿呵呵一笑,内心不断腹诽,大人这是知道跟着聂镇守使更安全吧?
聂凌微笑点头,跟着笑道:“是我肤浅了,依着唐大人的品性,又怎会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
说话的时候,聂凌不断看向唐朗,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下次宵夜你请!
唐朗点头道:那是自然
至于在场不明所以的那些衙役,只是在看向唐朗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敬佩。
我们的知县大人,真是个好官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一番。”
聂凌微微一笑,看了看天色,心想这会儿回去还能睡一个白天。
唐朗欲言又止,他很想说我舍不得你,但最后还是咬咬牙,说道:“聂镇守使早些过来!”
你不在我怕的紧。
聂凌点点头,带着没说几句话的江漓走出县衙。
看着那少女背影,唐朗又皱起眉头,嘀咕道:“这少女什么时候来的?”
张主簿装作充耳不闻。
老仵作则是在想要不要为大人找些药来治治脑袋。
要不然干脆剖开看看有什么问题?
很快老仵作就再度摇头,剖开倒是简单,问题是,剖开之后,自己不好复原。
布置妥当之后,聂凌在唐朗一众人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离开了县衙,重新踏入风雪中,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庭院里。
不过在进门之前,聂凌再次碰到了无所事事的周扒皮,这个汉子和他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在各自的门槛上坐下,大吵了一架,不过这一次,仍旧是聂凌落在下风,聂凌暗骂一声,在转身开门的时候,还在懊恼今天并没有完全发挥好。
进了院子,重新在那掉漆严重的柱子前坐下,用后背在柱子上蹭了蹭,聂凌显得很满意。
“你这么喜欢和那家伙吵架?”
少女的眼睛在聂凌身上不断打量,两人相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还是没看透眼前这个黑衣少年,她关心的不是这个少年喜欢吵架的事情,而是……他在认真做某件事情和平时的时候好似完全是两个人。
不过少女随即眯了眯眼,她想通了,这是伪装,平日里的示弱,只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人最致命的伤害。
“别这么看我,也别想那么多,你我的交集以后也没那么多。”
“我想我们以后会在玄都相遇。”
江漓笑眯眯说道:“像是你这样的人,不会一辈子都在这座小地方的。”
聂凌笑道:“那到时候还请你多多关照,好歹你我也算半个友了”。
江漓说道:“既然是朋友,你还收我钱?”
“一码归一码,谈感情伤钱,再说了,我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每个月俸禄就那么点,附近也没妖可杀了,我要是不节省点,能怎么办……”
“别说这么多,我不会加钱的。”
江漓虽然没有看透聂凌,但却很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眼前的家伙嘴里没几句真话,真拿自己当市井小民了?
“说点正事。”聂凌转移话题,而是主动谈及今日发生的凶案。
身为镇守使,那是他的职责所在。
江漓看着聂凌说道:“既然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何必问我?”
“那你在县衙里为什么会说那句话?”聂凌叹气道:“你都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了,难保不被那妖物听去,到时候茫茫一座思南县,我去什么地方找它?”
江漓沉默片刻,说道:“其实也不一定只有妖。”
她说得很慢,但此刻的判断,却已经和之前的不同,但聂凌却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出现,好似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江漓自顾自说道:“南方有些修士,是练气士的分支,剑走偏锋,有御妖之能,若是他们豢养的妖物,也不一定。”
“若是过路的修士,放任手下的妖物出来作恶,那就不会忌惮什么。”
聂凌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南岳朝的修士们向来无视皇权律法,视人命为草芥,一旦真是修士,那就是大-麻烦。
江漓看着聂凌问道:“如果真是修士豢养的妖物,你会怎么办?”
这是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其实也是整座南岳这几百年来一直面对的问题,至于答案,很多年里,很多南岳朝的官员已经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答。
那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惹怒了那些山巅修士,南岳朝能承担得起他们的怒火吗?
不去说南岳朝,就说当下的局面,如果真的是修士豢养的妖物,你聂凌这么个小小的镇守使,能做些什么?
聂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江漓问道:“今夜你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去福禄街”?
“不,我今晚在家里。”
江漓这一次一反常态,并没有选择跟着聂凌。
聂凌认真道:“我有必要提醒你,这是我家,不是你家。”
江漓有些委屈道:“就这么点事情,值得你这么认真说一遍?”
聂凌点点头,依旧很认真道:“我是怕你对我生出了什么心思,当然了,我这个人很不错,你要是忍不住喜欢上我,我也不觉得是什么问题,可问题是,我怕你生出这种想法后,就会觉得我救你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而忘记要给我的报酬。”
江漓若有所思问道:“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你,那你岂不是能得到更多?”
“的确如此,这真是很难拒绝的事情,不过我还是要拒绝。”
聂凌随手又扯下一块木柱上的漆皮丢出,他微笑道:“软饭好吃,可我却不喜欢。”
今天的雪小了些,但还是很冷。
周扒皮坐在自己的门槛上,穿着厚实的棉袍,搓着手,但心情很不错。
心情不错的原因不是之前和那个姓聂的小子吵架又赢了,毕竟总赢嘛,习惯了。
是因为自家那个胖婆娘今日回娘家了,自己那老岳丈,今天八十大寿。
那胖婆娘出门之前打了他好一会儿,想要他跟着一起回去,但还是被周扒皮拒绝了,他这些年混得不好,岳丈那边的亲戚讥笑嘲讽他的不少,换做别人,也不会想要在今天这个日子再去遭受白眼的。
不过他单纯的只是懒。
懒得走从这条街走到那条街。
麻烦。
正一个人享受着这段闲暇时光的周扒皮忽然听到吱呀一声,抬头看去,那门又开了,一个黑衣少年走了出来。
不是那个姓聂的小子还能是谁?
周扒皮眯了眯眼,来了精神。
毕竟都是老相识了,聂凌一搭眼就知道这老小子在想什么,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有正事,没空吵架。”
周扒皮啧啧道:“你小子要去福禄街?”
“是啊,有妖物入城了,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当心点。”
“不是,我最近手头紧。”
周扒皮扯了扯嘴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这小子真是骂人不吐脏字。
“你真以为那妖物还会出现在福禄街?”
听到这句话,聂凌忽然停下,转头看向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难道……
“你有什么想法?”聂凌看着周扒皮,一个奇怪的想法渐渐生出。
周扒皮哈哈大笑,“你小子脑子不灵光,那妖物在福禄街犯下两桩命案之后,难道还会在今天晚上继续留在那边?”
“这就和老子藏私房钱一个道理,谁会把私房钱放在一个地方?”
汉子一脸睿智,颇有些自得。
“没了?”
聂凌扯了扯嘴角,他此刻满脸悔恨。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怎么,你还不明白?”汉子一脸嫌弃,表情有些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也的意味。
聂凌面无表情的朝着汉子竖起中指,不等汉子反应过来,自顾自便走了。
直到离福禄街没多远的一块儿青石板的时候,聂凌独自站在漫天飞雪里,右手摸了摸剑鞘,缓慢的闭上眼睛。
自己一个人的世界怎会多出一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