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凌做了一个梦,是很正经的梦。
这两年他其实经常做梦,梦的内容永远都是一个女子。
在梦里,有个女子一直看着他,在梦里聂凌可以做很多事情,只是不能去看那个女子的眼睛,每次当他想去看那女子眼睛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一团炙热的光芒,无比刺眼,那种刺痛感,会让他瞬间清醒。
不过这一次还没等他去看那女子的眼睛,便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惊醒了。
伴随着敲门声,还有一阵阵急切的呼唤。
“聂镇守使,聂镇守使……”
聂睁开眼睛,正好看到远处的房顶上,那只野猫停下脚步,一双幽绿的眼睛正盯着聂凌。
“滚!”
聂凌毫不客气抓起一块木柱掉落的漆皮丢过去,精准的掉在那只野猫的脚边。
野猫转身就跑,没有半点停留。
聂凌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天色,嘟囔道:“才三更?”
来到门前,打开院门,一个提着灯笼的小吏满身风雪,冷得直哆嗦。
聂凌看了他一眼,问道:“咋了,唐大人又请吃夜宵?”
这是唐朗的爱好,喜欢在半夜叫人一起吃夜宵。
小吏一愣,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聂凌开门之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说吧,发生什么事情了。”
聂凌看了一眼小吏身上的风雪,大半夜冒着大雪来请自己吃夜宵?不过是自己随口一说罢了。
小吏回过神来,没有犹豫,随即像倒黄豆一般,把之前县衙发生的事情一股脑都说了出来,不过这家伙很显然没上过私塾,很简单的事情说了足足半刻钟,最后他才喘着粗气说道:“福禄街的张屠夫也死了,咱们以后肯定没猪肉吃了!”
聂凌扯了扯嘴角,到现在你还在关心这个?
“无妨,死了张屠夫,不吃带毛猪。”
聂凌问道:“如今唐大人的意思是?”
“县尊让聂镇守使马上去福禄街看看,怀疑是妖物作祟。”
妖物?说起这个,聂凌腰杆一下子就直了起来。
精神一下子就和之前开门的时候有了天壤之别。
看到聂凌这个样子,小吏不得不佩服自家大人的真知灼见了,果然如此!
不过聂凌却没有立即跟着小吏出门,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庭院里。
“怎么了,聂镇守使还有何事?”
小吏有些焦急,毕竟这可是关乎着人命的大事,事情不调查清楚,恐怕明日一起来,整个思南县就要人心惶惶了。
话音未落,那边偏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青色棉衣的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着那貌美的少女,小吏先是有些失神,然后感觉脸一阵发烫,随即有些自责的低下头去,这大半夜的,打扰了聂镇守使的好事,真是不应该啊。
怪不得之前聂镇守使开门出来的时候,精神不太好。
聂凌有些狐疑的看了江漓一眼,问道:“出门一趟,一起?”
江漓点头,去拿起靠在门口的油纸伞。
聂凌这才点点头,跟着小吏出门。
江漓跟在聂凌身后,不远不近。
小吏是个闲不下来的碎嘴子,走了几步之后,就忍不住了,“聂镇守使,这是哪家姑娘?新讨的媳妇儿?”
聂凌无语。
“聂镇守使,到底还是你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是镇守使,武道境界又高,现在就是找的媳妇儿,也比咱们大人的夫人都漂亮。”
“过分了,老唐的夫人和她有可比性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夫人还是很不错的,我要是这辈子能娶上那样的媳妇儿,死了也值当。”
“你追求挺低的。”
“是啊,哪里能和聂镇守使比嘛。”
……。
“你说话真好听。
在小吏的一路吹捧下,聂凌一行三人来到了福禄街的一处宅子前,这里早就被衙役们包围的水泄不通,无数火把将这里照的如同白昼。
长街上有深浅不一的脚印。
看到聂凌,衙役们紧张的神色都放松不少,在思南县,别的不说,眼前的少年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有他来,那就一切都好说了。
不过随着江漓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衙役们的目光就移不开了,撑着油纸伞的江漓虽然遮挡了大半的容貌,但凭着露出来的半张脸已经足以让他们心神往之了。
小吏清了清嗓子,“看什么看,这可是聂镇守使的夫人,大伙儿别生出歪心思!”
对于这个说法,江漓微微蹙眉,陈朝则是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不过这样一说起来,还是有些作用的,至少在这一嗓子之下,衙役们大多都收回了目光,聂凌虽然年少,也对他们没有节制的权力,但在南岳朝的官僚体系里,他却是和唐朗这个知县大人一样的官阶。
想要整治他们这些皂吏,不要太容易。
踏入庭院,聂凌便一眼看到了那边站定的唐朗,这位思南县的父母官,此刻正脸色铁青的站在屋檐下,看到聂凌之后,这位知县大人瞬间变脸,满脸笑容的迎了出来,“聂老弟,可算是等到你了!”
聂凌搓了搓手,问道:“什么情况?”
之前虽然知晓了一些原委,但是小吏也好,还是早些时候的牛三爷也好,对于凶案的详情其实都没有说清楚。
唐朗点点头,开始主动说起两桩命案的细节,到底是读过书的,又干了这么些年的知县,唐朗的能力还是在的,三言两语之间,便将事情说清楚了。
“没伤口,就这么死了,这还真有些意思。”
聂凌略微一思量,说道:“走,去看看尸体。”
聂凌点头,之前仵作已经看了,没有什么头绪,而他也没有在现场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毫无头绪,如此也由不得他不往妖物上面去想。
一进大堂,聂凌就在那张正中央的太师椅上看到了一具肥胖健壮的尸体,正是张屠夫。
一旁的方桌上,只有一个空酒坛和还装着半碗酒水的酒碗。
张屠夫和之前的陈家夫妇死因一样,都是在睡梦中死去的,唯一的不同是张屠夫是死在太师椅上而陈家夫妇是死在床榻上。
“张屠夫鳏居多年,每天收摊都要喝些酒,酒里没毒,他酒量不差,应当也不是饮酒过量的问题。至于其他伤口,也没有找到。”
干瘦的仵作对聂凌躬了躬身,话语十分老道,一点都不拖拉。不过眉目之间,这位已经在县衙当差十余年的老仵作也有些惭愧,作为仵作,竟然几次三番查不出死因,这真是丢脸的事情!
“要不要传发现张屠夫尸体的证人来询问一番?”唐朗看了聂凌一眼,开口提议。
虽说在之前他已经问询过了,但他依旧相信聂凌会有些别的发现。
“不必了,肯定是妖物作祟。”
聂凌下意识的摸了摸剑柄眯了眯眼。
唐朗一怔,问道:“何以见得?”
这可是大事,虽说南岳朝如今妖物横行,整座思南县,却已经有好几年没见到妖物了,但在南岳朝的地方,威胁百姓生命最多的,就是妖物作祟了。
若是当地的镇守使有能力还好,若是就像思南县上一任镇守使那样,那百姓就真是苦不堪言了。
“他眼眶微微凹陷,浑身却无伤口,是魂魄离体,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聂凌看了一眼唐朗,微微蹙眉,“这种妖物是以生人魂魄为食,滋养己身,因此不会有伤口。”
在看到张屠夫的尸体之时,聂凌便已经察觉到了那股淡淡的妖气,已然是确定妖物作祟,但他随即便生出些疑惑。
这两年思南县周遭的妖物几乎已经被他杀干净了,就算是幸免于难的妖物也不敢靠近这座县城,就是因为忌惮聂凌的凶名,可如今妖物不仅出现了,而且还堂而皇之的在县城里杀人。
是觉得老子看不明白?
聂凌眯了眯眼睛,说道:“去县衙看看那两具尸体。”
“死因一样,是同一只妖所为。”
走出停尸房,聂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这会儿天已经蒙蒙亮了,马上就要到清晨时分,唐朗脸上有些掩饰不了的疲倦,只是以他为首的县衙众人此刻都强挺着精神,看向聂凌。
“妖物的境界不高,不过踪迹却有些难寻,而且我还没有确定它到底是何种妖物。”
南岳境内的妖物繁杂,光是上面发下来用于辨别妖物的册子,便足足有数百页。
“这玩意过去几年都没有出现,怎么这会儿来了?”聂凌嘟囔了一句,有些烦躁。
找不到那妖物的踪迹,便意味着随时会有下一个受害者,思南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妖物下一次作案会在什么地方?
“两次命案都在福禄街”。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唐朗循声看去,才看到那个穿着淡青色袍子的少女,这位知县大人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县衙里多了个少女?
唐朗看了一眼张主簿,一脸络腮胡子的张主簿有些无奈,县尊这个记忆力,估计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