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末日地狱般的场景中,夏维被皮肉烧焦的气味呛醒。
喉管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炭渣,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胸腔。
他挣扎着撑开眼皮,睫毛粘连着血痂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天空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间游走着紫电,像某种远古巨兽的脉络。
“这尼玛...不是画室?”
他试图抬起右手,却听见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嗒声。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的指尖正插在一具焦尸的眼眶里!
那具尸体仰面朝天,空洞的眼窝里凝结着暗红结晶,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起,仿佛在嘲笑他的惊慌。
记忆如碎瓷片般扎入脑海:画室漏雨的顶棚,正在修补的《千里江山图》,窗外突然炸响的惊雷。
最后的画面是宣纸在蓝紫色电光中燃起青焰,火舌舔舐过手腕时竟带着刺骨的寒意。
“呃啊!”太阳穴突突跳动,另一段记忆汹涌而至:
穿着粗麻短打的少年在林间追逐野兔,腰间木牌刻着“林家外院夏维”;
白发老者将朱砂笔蘸入兽血,在黄纸上画出扭曲符咒;
月夜下十几个黑影翻过院墙,刀刃割开喉管时溅起三尺血泉...
夏维猛地蜷缩起来干呕,却只吐出带着铁锈味的酸水。
左眼突然灼痛难忍,视野被切割成两半:
右眼看到焦黑土地上散落着碳化的人形,左眼却见无数猩红丝线从尸体中钻出,在空中编织成巨大的茧。
“这尼玛,是...什么鬼东西?”
他惊慌出声,踉跄着后退,并不小心踩碎了半截焦骨。
那些血丝突然调转方向,毒蛇般朝他激射而来。
求生本能让他扑向最近的断墙,不过后颈此时却传来冰凉的触感——三条血丝已缠上脖颈。
剧痛中,左眼视野骤然清晰。
每根血丝内部都涌动着墨绿色黏液,细看竟是万千蠕动的蛊虫!
它们啃噬着皮肤钻进血管,沿着脊柱直冲大脑。
“啊!滚出去!”夏维尖叫中失措地随手抓起半块青砖砸向后颈,砖块却穿过血丝砸在自己的肩头。
腥甜涌上喉头时,左眼突然迸发青光,那些蛊虫发出尖啸,在光芒中化作青烟。
他跪倒在地,额角青筋暴起。
左眼仿佛被塞进熔炉,视网膜上浮现出篆体小字:【观天瞳·破妄】。
当再次睁眼时,世界已然不同。
焦土上浮动着斑斓光尘,每具尸体残留着不同颜色的气旋。
西北方那具无头尸身上盘旋着靛青风旋,东南角的残躯则缠绕赤红火苗。
而在所有气旋中央,三长老焦黑的尸身正吞吐着紫电雷光。
“雷道...”夏维喃喃自语。
记忆里那个总给他多塞个馒头的老人,此刻胸腔破开血洞,枯萎的手指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那些曾教他辨认草药的温暖掌心,现在蜷曲如鹰爪,指甲缝里嵌着半片带血的鳞甲。
当他颤抖着触碰尸体,紫电突然暴起。
左眼自动解析着雷光轨迹,看到七十二道雷霆符印在三长老气海处崩解。
某种共鸣在血脉中苏醒,蛰伏在骨髓深处的力量顺着指尖逆流而上。
“轰!”
惊雷劈在十步外的槐树上,树皮炸裂处流出漆黑脓血。
夏维惊觉自己掌心跃动着电蛇,那些游离的雷元素正疯狂涌入体内。
左眼视野里,代表雷道的紫色能量条在视网膜上急速攀升。
【雷道境界突破:惊雷境】
腐臭味突然变得浓烈。
夏维闪电般滚到断墙后,五道黑影踏着血洼走来。
他们穿着夜行衣,但观天瞳清晰照见其皮下蠕动的蛊虫:
有人肩胛骨趴着七彩蜈蚣,有人后脑嵌着肉瘤状的蟾蛊,为首者脊椎里甚至盘踞着一条双头蛇。
“处理干净。”沙哑的嗓音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主上要林家连只蟑螂都爬不出去。”
铁器刮擦声响起,夏维死死咬住下唇。
他看到黑衣人用弯钩挑开尸体腹腔,将还在微微抽搐的脏器喂给袖中蛊虫。
当钩子刺向三长老遗体时,他摸到了腰间的刻刀——那是原主雕刻符牌的工具。
“叮!”
刻刀撞在弯钩上迸出火星。
黑衣人愣神的刹那,夏维抓起尸体旁的断剑捅进对方咽喉。
温热的血喷在脸上时,他发现自己竟精准刺中了蛊虫栖息的颈动脉。
“有活口!”
其余四人立刻结阵,袖中飞出密密麻麻的毒蜂。
夏维左眼自动标记出蜂群轨迹,雷光在掌心聚成长鞭。
但挥出的电光只击落半数毒蜂,左肩已被蛰中三处。
剧痛反而让头脑清明。
他注意到黑衣人每次施蛊前,皮下蛊虫都会泛起幽光。
当双头蛇蛊师再次抬手时,夏维将全部雷力灌注到断剑上掷出。
剑锋穿透蛊虫七寸的瞬间,那人突然全身爆裂,血肉中钻出万千小蛇。
夏维趁机撞破西侧花窗,朝着记忆里的宗祠狂奔。
背后传来建筑物坍塌的巨响,雷雨终于倾盆而下。
宗祠地砖下果然有暗格!
夏维用染血的手指摸索着砖缝,记忆中三长老曾在此教他辨认族谱。
当暗格弹开时,霉味混着松烟墨香扑面而来。
定眼一看,这其中竟有一桐木盒。
桐木匣里躺着半卷焦黄画轴,取出并展开的刹那,左眼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检测到上古遗物:山河社稷图(残)】
墨迹在雨中浮动,绘卷上的山川竟在缓缓流动。
夏维看到自己不小心滴落的血珠竟被画卷吸收,蛰伏在雷光中以及因穿越带来的画道天赋轰然觉醒。
【画道境界突破:点墨境】
他指尖滋啦着丝丝雷电无意识地在虚空勾画,雨珠混合着他自身肩头流出的血液随着轨迹凝成符咒。
“原来如此...”他触摸着画卷上的裂痕:“以血为媒,以雷为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拄杖声。
“夏维小友,你找到好东西了?”佝偻的老管家提着灯笼走来。
昏黄光晕照出他嘴角撕裂到耳根的伤口——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蠕动。
观天瞳瞬间暴起青芒,夏维看清老人整张面皮都是画上去的。
真正的面部爬满肉芽,喉结处嵌着拳头大的蜘蛛蛊。
那双曾给他偷塞过点心的枯手,此刻指甲暴涨三寸,滴落着黑紫色毒液。
“把画轴给爷爷,给你个痛快。”
人皮面具下传出金石摩擦声,蜘蛛蛊的复眼在咽喉处转动:“或者让蚀骨蛛在你颅腔里产卵。”
夏维将画轴塞进衣襟,袖中滑落刻刀。
他注意到老管家每次抬脚,右膝都会不自然地颤抖——那是去年冬猎时为救自己落下的旧伤。
“王伯,”少年突然哽咽:“您说过要教我酿桂花醪糟的。”
老管家身形微滞,这个破绽转瞬即逝,但对觉醒观天瞳的夏维而言已然足够。
雷光缠绕的刻刀精准刺入旧伤处,藏在骨髓里的蛊虫发出尖啸。
趁对方踉跄时,夏维撞破后窗跃入暴雨。
他在雷雨中奔逃,背后传来建筑物倒塌的轰鸣。
左眼持续发烫,视网膜上此时竟浮现出林家地下密道图。
当他顺着地图钻进假山后的暗道时,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中竟混入了一缕檀香。
“这边!”
素白纤手将他拽进密室,石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烛火映出来人面容时,夏维瞳孔骤缩——女子左眼下方缀着泪滴状墨痣,正是《山河社稷图》卷尾题诗者的相貌。
“你,你是...画中人?”
女子并未回答,只见她默默用指尖蘸着朱砂在他伤口处游走。
当指尖碰到夏维被雷光灼伤的皮肤时,她突然轻咦出声:“你竟能承受墨魂引?”
夏维这才发现,自己伤口渗出的血在烛光下泛着金芒。
女子突然扯开他的衣襟,山河社稷图残卷正在心口处浮现,墨线顺着血脉游走全身。
“听着,”女子神色凝重:“血影宗已集齐三卷残图,七日后的月蚀之夜...”
话音未落,整座密室突然剧烈震颤,墙壁渗出黑血。
夏维的左眼再次刺痛,看到密室正在被某种巨物吞噬。
女子咬破指尖在空中绘符,血墨化作白鹤衔住夏维的后领:“去雷鸣涧找...”
鹤鸣声淹没在塌陷声中。
最后的画面是女子被黑潮吞没,一滴墨泪坠入夏维的掌心。
雷光暴起时,夏维听见体内响起古老的吟唱:“以雷霆为笔,以苍生为卷,汝当为...“